剑尖抵在殷玄的胸口，刺破了衣袍，刺破了皮肤，渗出一滴鲜血。但她没有继续刺下去。
她的手在发抖，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时间静止了。
雪芙收回了剑，转过身，走下了擂台。
殷玄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还能说什么？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分出胜负。又是平手。
所有擂台赛结束后，时衿站起身，银白色的斗篷在她身后轻轻飘动。
“好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该算账了。”
她的目光从众神脸上扫过。
“输了的，把东西交上来。”
大殿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们本以为擂台赛结束后没有收取东西是她忘记或者临时改了主意，还有些窃喜可以不用付出代价。
但现在时衿的话显然是让他们的美梦破碎了。
于是那些输了的神明开始不情不愿的从身上掏出各种东西。
发光的宝石，古老的卷轴，冒着寒气的丹药，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法器。
有人依依不舍地抚摸着手中的宝贝，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也有人咬着牙把东西往地上一扔，眼不见为净。
当然，也有人偷偷想把东西藏起来，准备蒙混过关，但被黑衣侍卫发现，然后一绳子打得乖乖交了出来。
时衿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送到她面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些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看着他们一个个脸色像喝了黄连一般，连周围的空气都感觉到苦味的时候，时衿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轮到苏雪四人的时候，几人的气氛似乎还没有从擂台赛中消失。
厉寒渊交了一块千年寒铁，是他珍藏多年的宝贝，据说可以铸造出世间最锋利的兵器，他想要留着升级他的武器的。
殷玄交了一卷上古阵法图，记载着失传已久的禁术。
雪芙交了一颗定魂珠，可以稳固神魂，防止魂飞魄散。
三个人交了东西，退到一旁。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雪身上。
苏雪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她什么都没有，怎么交？
她是凡人，没有法力。
不过她倒是有一个灵魂，但那是她自己的，她没有了灵魂，那跟死亡有什么区别？坚决不能给。
可若是奇珍异宝，她一个凡女，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奇珍异宝？
苏雪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哭的，但她控制不住。
她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虽然艰难，可她已经能看到殷玄和厉寒渊的态度已经软化，或许过不久她就可以完全俘获他们的心，可为什么却卡在这里？
在这么多人面前，在所有神明面前，她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鸡，赤裸裸地站在寒风中，无处可藏。
厉寒渊看到了她的眼泪。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的，来不及思考的反应。
他的手比他的脑子快了一步。
他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剑，剑鞘上镶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是他的另一件法器，名为“寒月”，跟随了他上千年，虽算不上绝世珍品，但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把短剑塞进苏雪手里。
苏雪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剑，又抬头看着厉寒渊。
厉寒渊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别处，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像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借你的，以后还。”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但苏雪听到了那冰冷之下的温度。
苏雪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不知道厉寒渊为什么要帮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他喜欢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她只知道，在她最狼狈，最无助，最没有尊严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了她身边。
苏雪低着头，把短剑交了上去。
时衿接过短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什么。
厉寒渊看着她交完东西，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帮苏雪？
他喜欢的是雪芙，他一直喜欢的是雪芙。
在第三轮游戏中，他和苏雪确实有感情，但那只是游戏，不是真的。
那些感情是假的，是时衿设计出来的，是角色扮演的产物。
他不应该把它当真。
但他为什么会心疼苏雪的眼泪？
为什么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伸出手？
为什么在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会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
厉寒渊慌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雪芙。
雪芙站在不远处，正在擦拭她的剑，没有看他。
她又没有看他。
从加赛结束之后，雪芙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
她的眼睛里只有殷玄。
不，不是只有殷玄，她看殷玄的眼神也不是以前那种温柔和依赖了，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厉寒渊收回了目光，下意识地又看向了苏雪。
苏雪正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
但厉寒渊看到了她嘴角那一丝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在笑。
明明刚刚还在流泪，现在却已经调整好心态了吗？
厉寒渊的心脏又疼了一下。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懂事许多。
时衿将所有人的惩罚收齐，清点了一遍。
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宝贝，虽然对她没什么作用，但收集各个世界的特产是她一直以来的目标，这些她当然也会好好珍惜的。
她站起身，银白色的斗篷一挥，整个人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
“今天的游戏我看的很开心，那就到此结束吧。”
殿内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