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
雁门关。
俗话说天下九塞,雁门为首。
此前当地并不被称为雁门关,雁门指的是郡,要塞则被称为【勾注塞】,因当地有勾注群山横亘而得名。
两山对峙,峡谷中通,形如门户。石砌关城依山而筑,夯土为基。重檐雁楼矗立城头,飞檐迎风,旌旗在朔风里烈烈翻卷。瓮城环抱主门,石匾镌刻雁门关三字。
蜿蜒长城顺着山脊向远方延展,如同蛰伏苍龙,一路连通远近烽燧。一座座烽火台错落立于险峰,静候狼烟传讯。向北直通塞外荒原,向南接入中原腹地。
自秦灭六国后,雁门关就成为秦国的重心。在当地有常备戍卒镇守,足足有上万锐骑。这些年来雁门关一直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秦国进军草原的关键之地。
李牧站在墙头。
眺望远方。
也是想到了很多事。
赵肃侯时期,败林胡于荏。
后在勾注山上大修长城。
再后来,赵国又出兵大败东胡。
便是自雁门关而出。
李牧早些年的时候,便一直都在雁门戍守。在此地操练士卒,收取当地赋税直接进幕府,用来栽培士卒。
他抚摸着青石,感到既陌生又熟悉。廉颇尚在时,他就在雁门。后来头曼领兵攻打,他亲自领兵,率领车骑大破匈奴主力。从那后,匈奴主力再也不敢南下,最多就只是派遣小股精锐袭扰。
现在,他又回来了。
“武安君,感觉雁门关现在如何?”
“比先前要更加的坚固。”李牧面色如常,指向远处轻声道:“如果阿劫在这就好了,我当初就是在雁门关外救的他。只可惜,这回还不能讨伐匈奴。荡平匈奴,也算是给他报仇了。”
“早晚的事。”蒙恬嘴角带着微笑,自信道:“冒顿如今还在我们的手上,五石散更是在草原上肆虐。曾经驰骋草原的匈奴勇士,现在已经成了嗜药如命的废物,他们已经连战马都难驾驭。秦国留着他们,只是兵力不足而已。待吞并大月氏和东胡,再对付他们也不迟。”
“若他们敢趁着秦国出兵而进攻,那就有劳武安君杀了冒顿祭旗,借此让匈奴内部动乱。”
“嗯。”
李牧点了点头。
这些事他们早就已商量好。
此次他不会随大军出征,而是负责镇守后方。他手里约莫有三万戍卒,用来戍守长城绰绰有余。为确保无误,公孙劫特地命三百神机军留在雁门。他们总共有五门火炮,大概五十枚炮弹。
数量并不算多,主要是用来威慑。毕竟匈奴已经被秦国打断脊梁,凭借五石散让他们只能卑躬屈膝,公孙劫这回也只是有备无患。
打仗的本质是什么?
付出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多的好处!
没有人能真的什么都算到。
因为人心是最难推算的。
公孙劫只是将一切的可能都考虑到,同时尽可能的做好应对策略。就比如匈奴这回是否会趁势攻打雁门,没人能打包票,公孙劫就按照他们会来进攻做准备。等匈奴真的攻打过来,就显得公孙劫神机妙算。
李牧抚摸着纯铁巨炮。
满意的不住点头。
这玩意儿的威力是极其恐怖。
落地后能炸出丈许范围的巨坑。
关键是爆炸声犹如惊雷。
就算经过特殊训练的战马,都会惊恐失控。匈奴人本就是以骑兵为主,战马若是彻底失控,他们也就全完了。
“今晚还真是安静。”
蒙恬遥望远处。
长舒口气。
双手则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从他为将起,他最多就只是裨将。迄今为止,还没有以上将军的身份领兵出征。此次北伐胡戎,还是头一遭。他为了今天,辛苦筹备数年。
在塞外不知吃了多少年的黄沙。
将秦赵燕三国长城连为一线。
同时操练锐骑,辛苦训练。
这些年来还要自后方调动粮食,囤积粮草。
蒙恬说不激动那是在骗自己。
李牧看了眼他,微笑道:“蒙将军就此次北伐,可有些发现?”
“什么发现?”
“从二五百主以上的高级军吏起,大部分人都很年轻。包括蒙将军在内,也同样不过四十岁。韩信更是刚刚及冠,还有王离等人也都很年轻。”
李牧并没有把自己算上。
他这回也只是负责出谋划策,甚至在军中都没有任职。后面也就是负责戍守雁门,防止匈奴有大动作。
蒙恬愣了愣。
“这……”
“始皇帝素来喜好任用年轻将领,可往往都是以老带新。此次却是几乎全部启用年轻将领,而这恰好是草原所需要的。此次北伐需要速战速决,为后续西拓西域做准备。而很多年迈老将无法支撑长途奔袭,作战也更为死板,不愿意冒险领兵。”
“皇帝重用韩信,就是看准他心性过人。且愿意长途奔袭,领兵冲锋。这是皇帝现在最需要的将领,也是未来西拓西域的人选。另外便是他的身份,乃是阿劫的义子。有这层关系在,便还算是忠诚。对上位者而言,任命武将往往是以忠心为第一考量。”
“恬明白。”
蒙恬轻轻点头。
这些话他也都明白。
而这些却是李牧用鲜血换来的惨痛教训。
曾经的他忠心于赵国,戍守边疆,死守城池,接连击退秦国。可偏偏却因为郭开的三言两语,最后被失去信任,甚至还要杀了他。
不要因为你的忠诚害了你!
这句话李牧至今都还记得。
李牧看向蒙恬,微笑道:“我昔日镇守雁门,首次领兵出征时,也曾想过很多事。甚至因为忐忑,而彻夜难眠。作为将领,肩负着士卒们的生死。只不过,明日将军便要出征,还是得早些歇息。”
“好。”
蒙恬认真点头,“我走后,雁门关就有劳武安君。以武安君的本事,必定不会有事。三个月内,秦国击破东胡王庭的消息便会传来。”
“那老夫就恭候佳音。”
李牧笑呵呵的点头。
他和蒙恬也有些师徒的意思。
这些年来传授给蒙恬不少骑兵的用法。
现在,便是检验成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