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记忆(八)

天刚蒙蒙亮,灰烬哨站特有的灰白光线透过气窗,落在■■■的脸上。

■■■几乎一夜未眠。

肋骨处的痛感在药物的压制下变成了一种沉重的钝感,而【心力】在经过一夜的调息后,竟然恢复了大半。

那2星78%的数值,让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像绷紧的弓弦,随时可以弹出致命的锋矢。

阿伊杰还在长凳上熟睡,小脸蛋因为有了被窝和体温,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

她的一只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仿佛这是她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咿呀…”

破旧的大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那个叫“小红”的年轻守卫。

他一脸倦容,显然是刚换岗,但他进门时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以及贪婪。

“喂,治伤的,”

小红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气些。

“老瘸子让我来看看……哎?那狼爪子呢?还有那块骨片?”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目光在屋内扫视,显然是想找那两件价值连城的战利品。

■■■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道:“老瘸子拿走了。说是诊金。”

“啥?拿走了?”

小红猛地拔高了音量,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和贪婪落空的不甘。

“那玩意儿值多少钱?老瘸子那个老抠门!不行,我得去跟他理论理论……不对,这里面还有我的份儿呢!要不是我把你们弄进来……”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就要往内室闯,显然是想去找老瘸子分一杯羹,或者干脆想趁火打劫。

就在他经过■■■身边的瞬间。

■■■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动用【闪现】。

他只是抬起右手,那双因为一夜调息而显得稳定有力的手,轻轻搭在了小红的肩膀上。

“别吵。”

■■■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刚睡醒般的慵懒,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阿伊杰在睡觉。”

小红浑身一僵。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意从肩膀处蔓延开来。

那不是魔法的冰冷,而是一种纯粹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

就像当初面对哈鲁利库时一样的恐惧,只不过弱化了无数倍,却更加精准地刺入他的脊髓。

他低头看向那只手。

那只手看起来修长、干净,甚至有些苍白孱弱,但他毫不怀疑,只要这只手稍微发力,自己的肩胛骨就会像饼干一样碎裂。

“你……你想干什……”

小红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左手从旁边的断剑上掰下了一小片锋利的铁屑,像是削果皮一样,在那铁屑上轻轻一划。

【剑气(中级)】!

虽然没有外放的光芒,但在【认知加速】的视野中,那片铁屑的边缘瞬间覆盖了一层无形的、高频振荡的“罡气”。

“滋…”

一声极轻微的切割声。

那片铁屑被切成了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小红的眼睛瞪得滚圆,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绝不是他这种只会欺压良善的杂鱼能招惹的。

那头让整个哨站都闻风丧胆的六星冰狼,就是折在这个人手里。

“滚出去。”

■■■松开了手,语气依旧平淡说道。

“别再进来。否则,下次切的就不是铁屑了。”

小红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连句狠话都没敢留,只剩下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收回手,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不少刚恢复的心力。

这也是一种威慑,他必须让这个哨站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知道,病猫若是急了,照样能咬断喉咙。

“■■哥哥?”

阿伊杰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

“没事,一只野狗跑进来了。”

■■■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神色,伸手帮她理了理乱发。

“睡得好吗?”

“嗯……”

阿伊杰点了点头,突然吸了吸鼻子。

“■■哥哥,你好像……变厉害了。”

■■■微微一怔。

这孩子虽然没战斗力,但作为精灵混血,她的感知异常敏锐。

就在这时,老瘸子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不太好,显然刚才小红去找过他了。

但当他看向■■■时,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多了一份真正的忌惮和尊重。

“小子,手够黑的。”

老瘸子沙哑地说道,走到桌边坐下。

“不过也好,省得那帮杂碎天天惦记我的铺子。”

他丢下一个布包在桌上,布包沉甸甸的,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这是剩下的魔晶,一共二十三块下品魔晶。一块下品魔晶约等于五十万信用点。

那块【月痕骨】和爪刃,我找人看过了,确实是好货。”

老瘸子盯着■■■。

“本来想吞了你那份,但现在看来,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

他又从怀里又掏出两样东西。

一个是灰色的晶体,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似乎有气流在涌动。

另一个是卷起来的皮甲,样式简陋,但皮质坚韧,似乎是某种魔兽的皮。

“这是‘风行石’,低级货,但附在腿上能让你跑快点,省点力气。”

老瘸子指了指晶体。

“这件‘硬皮甲’,是我自己鞣制的,虽然挡不住刀剑,但防个磕碰没问题。算是……我老瘸子的一点歉意,也是谢礼。谢你不跟我这把老骨头一般见识。”

■■■看着桌上的东西,没有立刻去拿。

“你想要什么?”■■■问道。

他不信这个贪财的老头会突然发善心。

老瘸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你在荒原上…见到了那头狼的‘幻影’?还有,你身上那股子味儿……不是魔力,是更古老的东西。”

“你想问什么?”

“北方。”

老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往北走,越过这片荒原,就是永冻荒原和矮人的地盘。

但我听说,最近南边的路不太安稳。

如果你要去南边,或者去东边的双树森林…带上这个。”

他又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徽记。

“这是‘旧部’的令牌。你如果遇到麻烦,或者需要过某些关卡,亮出它,也许能保你一命。作为交换……如果有一天你强大了,或者遇到了‘那个人’……告诉我一声。”

老瘸子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复杂,有怀念,有痛苦,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告诉我……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变成了黑魔人?那个传说……是不是真的?”

■■■心中一动。

他知道老瘸子口中的“那个男人”,就是阿伊杰的父亲,那个在梦境中化为飞灰的威严中年。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阿伊杰,没有揭穿她的身世,只是点了点头,收起了桌上的魔晶、风行石和皮甲。

“多谢。”

■■■将皮甲披在身上,虽然粗糙,却正好护住了肋骨处。

“至于你的问题……”

他站起身,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但脊梁已经挺直。

“历史不会改变。但活下来的人,总会知道答案。”

老瘸子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沙哑的、像是哭又像笑的声音:“好……好一句活下来的人……哈哈哈……”

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内室,留下■■■和阿伊杰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

■■■将风行石揣进怀里,感受着那股微弱的流动气息。

我看向阿伊杰,伸出那只不再颤抖的手。

“走吧,阿伊杰。”

“我们该上路了。”

“去找到……能让我们真正安身立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