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文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何序头顶，所有人大惊失色。

一时间，法师团火球冰箭风刃齐射，而速度更快的射手团则早就子弹弓箭齐飞。

所有远程一齐发射，简直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纳文在这张网的网眼间飞行，快的像是一幕缺帧的电影。

前一瞬，他躲过火球，下一瞬，他来到二十米的空中，身后是一支射偏的箭——

天空中全是他的残影，你完全看不清他躲闪的动作，只看到你没有命中的结果。

程烟晚和一众法师脸色无比难看。

他们能轻松毁灭一支骑兵团，但无法击中这个快到毫癫的怪物，他的动作已经脱离了大家眼睛的捕捉范围，而像他这么快的人，大家只见到过一个——

十二阶的人类速度极致，沈悠。

终于意识到无法击中纳文，那密集的攻击渐渐停了下来。

空中忽闪的残影一一消失，全身被浓墨覆盖，纳文拖着巨大的墨汁斗篷，再度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指挥阵列里，众人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这个速度绝对是远超【杨戬】了！

甚至，可能比沈悠都快？

而李轻照身后，一脸惊恐的李笑笑，嘴角微不可察的上翘。

很好。

纳文做了一个绝对正确的决策，如果他再不过来，一切就都晚了。

但现在还来得及。

只要能杀死何序，一切都来得及。

作为世间第一个以人类形态生存的异人，【书】曾经以为，人类是个非常脆弱的东西。

根据她的观察，人类有很多多余的情感，比如莫名其妙的同理心，亲情的羁绊，故土难离，贪婪追求不必要的财富，甚至他们还有为爱殉情这种超级愚蠢，超级不利于生存的行为。

这种物种能在进化里胜出，完全就是因为他们的对手太弱，而现在，异人来了。

李笑笑觉得以异人的优秀，干掉如此拥有多缺点的人类，只是时间问题。

直到她遇到了何序。

这个家伙让她震惊——

他好像把人类的缺点都变成了锋利的武器。

人类很贪婪，何序利用他们的贪婪，召唤出了他们的勇气。

人类有不必要的同理心，何序利用他们的同理心，让他们舍命去守卫别的部落。

人类可以为了爱情去死，于是何序有了两个最忠心的女打手。

他不停的向李笑笑展示一件事——人类那些脆弱不是冗余，一旦利用好了，那是一堆极其强大的武器。

而在这一堆武器里，最强大的那件叫信仰。

何序发展出了信仰——在天神木，他是所有人心里的神。

他说前进，所有人可以克服生物的恐惧本能，顶着枪林弹雨上。

他说守住，那些草头神宁可自己被炸烂，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就像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天神木是一个极其邪门的组织，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何序。

何序死了，天神木就完了。

因为没有第二个人有智慧有能力有威望去凝聚它，大家只认何序。

李笑笑在心里冷笑。

“所以，今天这场看似崩了，其实完全可以翻过来——”

“很简单，我杀了何序，不就完了？”

“纳文，你来开场，我来收尾。”

“当【山河社稷图】结束的那一刻，一切都会逆转。”

“迷人的圣子哥哥，我保证，我会把你漂亮的头颅，放在我书柜最显眼的地方哦~”

作为人形态，李笑笑没法和纳文在脑内传信息。

她给了纳文一个眼神。

注意到这眼神的纳文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嘲弄的扫视众人。

然后，他缓缓松开自己的拳头。

——哗啦啦啦啦啦……

一大把子弹被他随手轻轻洒下，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瞬间，大家真正色变了——

刚才纳文在躲闪的同时，还顺手抓住了这些子弹？

“何序，听说【杨戬】速度很快？”纳文不屑的笑了。

“听说你还有个什么飞剑，比刚才那些不争气的射击快多了。”

“让我瞧瞧？”

何序的眉头皱起。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不要出手”的手势。

魏蜀吴三把飞剑从他肩头缓缓升起，对准了纳文。

——刹刹刹！

三把飞剑尖啸着扑向纳文，在空中划出三道冒着白烟的真空通道。

电光石火间，三把剑冲到纳文身前，开始以各种角度突刺。

而纳文背着双手，整个人如幻影般飞快躲闪，仪态竟然十分悠闲。

在三把剑密不通风的狂刺中，他拧身，转头，微笑迈步，调侃的声音刺耳的响起：

“快点！”

“你可以的。”

“再快点！”

徒劳的三把飞剑终于停下，何序脸色凝了下来。

空中的纳文转过身。

他理了理自己的浓墨斗篷，姿势优雅的无可挑剔，像是一位即将赴宴的贵族。

“这就是你最拿得出手的速度吗？”

“【杨戬】？”

“你在【研墨人】面前，好像一只蜗牛——

要不，你给沈悠打个电话，求他过来帮个忙呢？”

“哈哈哈哈……”

纳文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而何序也陪着他笑。

纳文不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还挺会演。”何序翻了个白眼。

“你那躲避跟速度有一毛钱关系吗？”

“别装了，你那不过是空间跳跃——我曾经见过你们那个【雨夜屠夫】，他能在雨滴中来回转移，而你，不过是他的加强版本。

他必须借助雨，而你可以在自己造出的漂浮墨滴中转移——你这个【研墨人】，应该是他后面的路径吧？”

“确实很快，但这和速度有什么关系？”

何序冷哼一声。

“你是空间跳跃，【黄】是空间传送，我是空间剥夺。”

“大家都是空间系，但你是其中最没用的一个，竟然跑来我这装神弄鬼，有意思吗？”

“听着，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个只会在墨汁里跳来跳去的癞蛤蟆罢了。”

纳文那副骄矜的表情终于消失了。

冷冷看着何序，他猛的一甩浓墨斗篷。

墨点在空中四溅，而其中最大的两滴，分别落在了程烟晚和顾欣然的头顶。

“何序，你既然知道我是空间跳跃，那你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吗？”

“我要宰了顾欣然和程烟晚，拎着她们的头在你面前跳跃，惊不惊喜？”

纳文狞笑起来。

何序没有开口。

他从七尾白狐身下跳下，上前一步。

“纳文，我确定了一件事。”

“你够恶心，有死在我手上的资格。”

说着，他转过头，他看了顾欣然一眼，对众人摆摆手。

“所有人，全部退后1000米，给我们一点空间。”

全体士兵立即开始退后，包括顾欣然和程烟晚。

此时的前方，两军正在激烈交战，而后方的颜回飞哥，刚刚消灭第二师，但指挥中心所在的中部，所有人四散开来，竟然留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何序一身白衣，负手站在空地上，仰头冷眼看着空中被黑墨缠绕的纳文。

一对雪白晶莹的龙角从他头顶缓缓长出。

“你倒是干脆，知道自己那些低速招式没用，直接开【山河社稷图】了。”纳文脸上挂着危险的笑意，像是一只准备扑食猎物的孤狼。

何序摊开双臂：“【山河社稷图】分三段，这是第一段，你现在阻止来得及……”

眼珠转了转，纳文不经意的瞟了一眼远处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目光迅速转回来。

“不需要。”

“你尽管变你的身，我等你。”

两人沉默下来，一言不发的对峙。

前方不停传来的厮杀声中，何序的形态慢慢变成半人半龙，注意到这一幕的天神木士兵，开始敬畏的高呼“圣子万岁”。

看天地间一黑一白，顾欣然有些紧张。

“小白，这个纳文确实挺快的……”

“能快过【山河社稷图】？”程烟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以为他是谁？”

“嗯，也对。”顾欣然冷静了下来。

但一滴汗还是从她额角流下。

注意到这一幕，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自李笑笑的嘴角绽放开来。

既然对，你还紧张什么？

空间剥夺是强，但不好意思，这里是迷雾！

装作紧张的挽住李轻照，李笑笑的眼睛缓缓眯起。

“圣子哥哥~”

“你可一定要加油呀！”

这时，一阵欢呼轰然响起。

众人热切崇拜的目光中，半人半龙的何序变成了一只完整的白龙。

神圣的气息从它身上铺天盖地的涌出，它在迷雾中翻飞盘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以他为中心，一个巨大的金色光圈出现在空中，轻松的把纳文囊括在内。

“纳文，你这只顽皮的小蛤蟆，准备好跳跃了吗？”

白龙嘲弄的声音响起，它猛的挥出一爪！

——唰！

纳文消失了。

不光是他，连他所在的区域的雾也一同消失，整个空间好像突然被拿掉了一块！

下一瞬。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白龙身后响起。

“【杨戬】，你好像没有碰到我哦~”

一滴悬浮的墨点，缓缓变成纳文的模样。

他挑了挑两道细长的眉。

“加油~

你可以更快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