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选调的面试成绩不会当场公布。

按照规定，面试结束后考官会根据打分表汇总，经过复核、统分、纪委监督等一系列流程，最终形成综合成绩，再报上级部门审批。

整个过程通常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长则一到两周。

面试结束后沈明月回学校。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她寻了一张长椅坐下，仰头看向天空。

云走得慢，风也慢。

莫名想起无数个深夜，那些伏在桌前做题的夜晚，不知疲倦。

那些独自咀嚼的困顿和沉默，再反复确认自己确实是走了这么远。

坐了大概十几分钟，一辆黑色豪车猛地急刹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

引擎还低低地响着，没熄火。

副驾车门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又被猛地拉住。

沈明月隔着几步的距离，看见车里的少女半边身子已经快要探出来。

男人从驾驶座那边探过身，胳膊横过副驾驶座，拦住她的去路，手按在车门边沿，力道不小。

抵着少女的下车的动作，少女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让我下去！”

男人沉默了一拍，开口：“你让我把话说完。”

“你说了很多遍了，然后呢？听完我就得点头，听完我就得原谅，听完我就得回到你身边，然后等你下次再跟我说‘你听我解释’？”

男人紧紧拽着少女的手没有松开，侧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轮廓很深，下颌线绷得很紧。

“别闹了。”他说。

每个字都带着那压到极点的忍耐。

“我没闹。”少女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了，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她又挣了一下，男人直接伸手把车门拉上后，反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少女的头被迫抬起，后脑勺贴在他掌心里。

刚像是要说什么，男人的唇已经压了下去。

霸道且蛮横。

少女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旋即落下，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喔。

小情侣闹脾气。

沈明月默默捂脸偏头，非礼勿视。

半晌。

车门再次被推开，少女下了车，耳廓泛着红，低头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一抬眼，看见路边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登时呆愣了一下，像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还有外人在场。

少女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低着头，肩线微微弓着，似逃一般。

直到那串凌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沈明月也准备起身离开。

余光扫去的瞬间，她看见那个男人还在原地。

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车前挡风玻璃，正看着她。

目光沉沉的，表面不动，底下全是重量。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深到眉骨压下来，在眼睛上方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如一个巨大的漩涡，随时要将人吞噬进去。

这种审视感让人不太舒服。

沈明月没什么多余表情，收回视线，沿着那条铺满光斑的路继续往前走。

走到拐角处，拐过弯，那道目光至此被路障切断。

沈明月没把那件事放心上。

路边偶遇一段别人的拉扯，看过就过了，没存进记忆里。

静等面试成绩出来，没想到消息没来，一个新生群聊先热闹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而进的群，忘了。

群里消息窜得飞快，先是几张彩带气球，铺满了一整片草坪的玫瑰的照片，中间摆放着一个心形烟花，待放。

随后语音条与文字消息接踵而至。

【我靠你们看见了吗？就是那个……那个谁，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了，反正是个二代，他要表白了。】

【和谁表白？】

【文柳柳，金融院大一超级漂亮那个。】

【靠，直接在操场中间摆了那么大一个阵仗，这得花多少钱？】

【这对于二代来说不是洒洒水啦～】

【……】

沈明月对这些八卦一直没什么兴趣，但是发出来的照片里的女生让她感到一阵眼熟。

这不是那天闹情绪的女生吗？

【文柳柳答应了吗？】

【答应了。】

【这还用犹豫？直接跨越阶级，少奋斗二十年！】

沈明月:“……”

是一桩热闹的喜事。

但还是不关自己的事。

这边刚想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冒出来。

【说起来，京大最轰动的告白还得是周尧那次。】

【对对对！我一个学姐当年亲眼看见的，说排场比这个大十倍！】

【说的谁啊，有图吗，看看。】

【无，不知道为什么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呵呵，无图言屌，我也能瞎几把吹。】

【……】

近两年新入学的并不知情。

那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沈明月看见还有人讨论的时候，思绪都僵了下。

同一所学校，同一片天空下，有人正在经历一场盛大又热烈的告白，有人隔着回忆的雾气，看一场从前的戏。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告白这件八卦余温还没过，央选成绩拟录取名单在学校就业指导中心网站公示。

笔试：89.6，排名第一。

面试：94.2，排名第一。

综合成绩：91.9，排名第一。

消息传得很快。

到中午的时候，认识的不认识的，已经有人在遇见她后叫住她。

“明月，听说你央选第一？”

“恭喜呀！”

“你这履历也太漂亮了，到时候提拔可别忘了老同学。”

沈明月笑笑，客气应着。

下午的时候，不管是校论坛还是各大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靠，沈明月也太猛了吧。】

【京北直博，成绩第一，选调也第一，这是要走无敌路了？】

【什么叫学霸，这就叫学霸，好了，她可以说出那句话了，‘同学，对于考公，我没有什么失败的经验’。】

【切，不止是学霸，人家气质颜值样样优秀，无短板。】

【别说，我听到这个消息，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明天复习去了。】

讨论热度彻底盖过告白这个八卦。

毕竟告白这件事看着挺热闹，但也就是热闹，央选是实打实的自身本事，以后可是能去部委的。

于是话题彻底拐了个弯，落在“怎么考进央选”“需要什么条件”“博士学历是不是加分项”这些更实际的问题上。

不过人嘛，不是在对比就是在对比的路上。

所以也会有人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

【都说那个大一的新生文柳柳漂亮，那和沈明月比，哪一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