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以市见事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李煜稍加思量,便对众人道。

“依诸位之见,咱们这位张太守是何意图?”

放在别的场合,传到其他人耳中,他这话听起来就不像是在考校智谋,反倒像是站队。

好在这里的文武五人,没这个顾虑。

“景昭大人,卑职斗胆进言。”

李松站了出来,恭敬抱拳道。

“此间话,不传于外。”

李煜抬手作请。

“但言无妨。”

“是。”

李松微微颔首,视线垂落。

“依卑职浅见,张太守是个识大体的人。”

“这一点,从那些北逃百姓口中可以佐证,张太守尸乱前后的风评......一向还算不错。”

辽东尸乱以前,张辅成在沈阳府素来不贪,不争民利。

私加税赋,在他手里是不存在的。

以张辅成曾经在朝堂中的位置......

幽州牧刘安乃其座师,仅凭这一条就足够他硬着腰板,傲视幽州官场。

钱财与他亦如浮云,不过是唾手可得的阿堵物,着实没必要看重。

其实只要位置到了,有些钱自己就会流进来。

真到了需要的时候,他还真就没缺过钱。

张辅成卡在沈阳府这么一个紧要位置的太守,单是每年过往行商往通关牒文上加盖官印的时候送上来的叩门拜礼,那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仅这笔商人供养出来的献金,就够张辅成养起一支满员的太守标营、再养下一些门客,由此可见沈阳府之富庶。

这笔钱背后,有时候还藏着更隐晦的人情往来,不足与人道也。

有的是为了攀附关系,有的是为了买个过路平安,还有的就只是懵懵懂懂的按拜山头的‘规矩’行事......

缘由多的是,但这笔钱出在商贾贱籍之身,张辅成就拿得坦荡,甚至理所应当。

如张辅成这种人,上面有人提携,下面有朋党使劲儿,才能做得了‘清官’。

‘清官’要按部就班地在官场往上走,要做且只做的一件事.......养望!

限制张辅成平步青云的东西,就只有‘名望’二字。

这样的人,在百姓之中有个好名声,也是理所应当。

不然......只说明他是个连做戏都不懂的蠢货。

再加上尸乱以后,张辅成确有保民之功。

虽说沈阳府城最终为尸军所破,但他好歹是领着内城里剩下的幸存百姓搭着李煜的线逃出生天。

就这样的活命太守,百姓即便从抚顺县出逃,私底下也确实没什么可指摘张太守的地方。

甚至有不少北逃百姓,到了启梁山里,偶尔还会念叨着张太守的诸般不容易。

在他们眼里,张太守和那些高门大户就不是一路人。

前者是带他们活。

后者却只想吸干他们的血,以肥于私。

孰亲孰远,百姓即便嘴上不说,心中也自有分晓。

可惜沈阳府迁逃宗族势大,不少小民忍不到张太守拨乱反正的那一天,就得为了活命的希望冒险出逃。

从这点来看,张太守背后的基本盘一直在缓慢缩水。

李煜听着李松从北逃百姓口中的道听途说,不时点头。

“这么说,李松百户是认为这件事就是张太守对我们的示好?”

“正是。”

李松点头。

赵钟岳出言道,“明公,学生对此有些看法。”

李煜朝李松轻轻拂袖,待其退回原位,这便看向赵钟岳,眼神微微示意。

他这才继续道,“这桩事,学生听闻是出自张太守的佐吏之手。”

郭汝诚。

赵钟岳没指名道姓,但在场众人皆已明悟。

一道声音响起,“正是如此!”

李煜闻声看去,却见李翼突然出来作证。

他微微颔首,示意李翼继续说下去。

李翼答道,“蔡校尉手底下的营兵袍泽有时候也去通远石桥以物易物。”

“小侄常带几个有旧相识的营兵,不时去借机攀谈,打听了不少情况。”

“采矿易市,都是那位郭佐吏的谏言。”

“而且营兵都直言听蔡校尉的,太守标营则是挂在了守备官李昔年职下,彼此并不相熟。”

“还有人管这位李守备,叫他虚有其名......”

“据说......”

李翼这时压了压嗓音,谨慎道。

“守备李昔年手底下的一众沈阳中卫百户根本就不服他。”

“不少卫中武官,皆与城中大族走得很近,甚至合力对张太守阳奉阴违。”

听起来,张太守手底下的军队也不是一条心。

营军、标营、卫所私仆,三足鼎立。

至于那些升斗小民,根本不配上桌。

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冒险出逃。

‘噗嗤......’

李煜猝然一笑。

“我这标营校尉的府君,似乎日子不大好过啊。”

对他这明晃晃的僭越调笑,在场众人面色如常,毫不在意。

倒是李煜一提,众人才恍然想起这个启梁卫校尉的名头,还是建立在标营校尉的实名之上。

自家校尉,也是在张太守麾下入了府的幕臣。

或许,跟那些屡屡忤逆上意的沈阳大姓族支相比,李煜这个入幕之臣,和张太守、郭佐吏等人在关系上反倒更亲近一筹。

尽管......张辅成至今都没真正见过李煜一面。

“既然如此......”

李煜微微一顿,来回踱了几步。

“暂且投桃报李,看看反应。”

赵钟岳适时发问,“明公,您对此有何安排?”

一个桃是礼,两个或许就是二桃杀三士。

现在不问清楚李煜的意思,他们几人做起事来心里也没个底。

“郭佐吏不是想借着煤炭,与我北岸互通有无吗?”

李煜嘴角微微上扬。

“满足他。”

“再往通远石桥增派一队人马,明日起,往石桥南岸立起护墙,邀请张太守往此地驻兵协防。”

“想让那里变成一个真正的官市,就得围起来,里面要留足了空间,还要免得外边四面透风,让人进去心里也能安稳下来。”

李煜比划完,左手垂下轻轻拍了拍刀鞘,“这......就是诚意。”

这既是一个小小的试探,也是一个善意的信号。

他就等着......看张太守打算怎么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