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元素结界外，光剑轰鸣，魔兽嘶吼，世界仿佛被扔进了搅拌机。

结界内，死寂得只剩下风声。

慕晨端坐在王座之上，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起。”

没有咒语，只有权限的流转。

脚下那片焦黑的陨石坑剧烈震颤。

无数漆黑的荆棘藤蔓刺破土层，像是疯长的蟒蛇，瞬间绞碎了残留的钢筋水泥。

黑曜石地砖自行铺展，尖锐的哥特式塔尖刺破尘埃，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在血月下折射出诡谲的光晕。

不过眨眼之间。

那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S级副本“魔王城”，从虚幻的数据流变成了真实的钢铁与岩石，轰然坐落在这片废墟之上。

刚刚签订了卖身契、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数万难民，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上一秒还在担心没地儿睡。

下一秒直接住进了皇宫？

这就是跟着管理员混的含金量？

然而，王座之上。

随着最后一根立柱成型，那股支撑着慕晨不可一世的庞大暗金数据流，瞬间抽离。

“唔……”

慕晨闷哼一声，那双妖冶的竖瞳褪去颜色，变回了原本的黑褐。

极致的苍白迅速爬满她的脸颊，瘦弱的身躯在宽大的黑色王袍里晃了晃，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向着坚硬的阶梯栽倒。

全场哗然。

那个刚才还这视苍生如蝼蚁的女魔头……要倒了？

“吾王！！”

站在阶梯下的莫里斯大惊失色，手中的怀表跌落。

纱夜背后的堕天使之翼猛地张开，夜影化作黑雾，玄丢下法杖。

四大天王同时动了，四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争先恐后地涌向王座。

“滚开。”

一道并不算响亮，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嗡——”

紫金色的龙气化作一面柔和却坚不可摧的气墙，轻描淡写地将这四位98级的世界BOSS挡在了三米之外。

许砚舟一步跨出，手臂稳稳地揽住了慕晨纤细的腰肢。

并没有那种天崩地裂的撞击感。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

慕晨的脸撞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冰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许砚舟低头，看着怀里人毫无血色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随后化作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面前惊怒交加的四大天王。

“这里不需要你们。”

许砚舟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男主人的理所当然。

“去把下面那些人安顿好，守住大门。若是放进一只苍蝇……”

他顿了顿，身上那股人皇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我就拆了这座城。”

莫里斯张了张嘴，那张老山羊脸上满是错愕。

这明明是他们的王，他们的城。

可在这个人类男人面前，他们竟然……本能地想要服从？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许砚舟已经弯腰，一手穿过慕晨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这个刚刚建立的黑暗帝国中心，给她来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他无视了数万双呆滞的眼睛，无视了四大天王复杂的表情，抱着慕晨，一步步走向城堡深处那座最高的螺旋塔楼。

那是绝对的禁区。

也是绝对的私有领域。

……

城堡顶层，露台。

这里离地面有几百米高，听不见下面的哭喊与喧嚣。

只有头顶那轮巨大的血月，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许砚舟将慕晨轻轻放在一张铺满深红色丝绒的软榻上，随手扯过一条羊毛毯盖在她身上。

慕晨半眯着眼，数据反噬带来的剧痛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她看着许砚舟。

这个男人并没有去检查周围的防御阵法，也没有去查看属性面板。

他打开了自己的系统背包。

在一堆闪烁着橙色、金色光芒的神器和史诗材料中，他的手指略过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最后停在了一个角落。

光芒一闪。

一个便携式野外燃气灶，一口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砂锅，一袋未拆封的东北大米，还有一桶纯净水。

这些东西出现在“魔王城”的露台上，违和感强得离谱。

简直就像是在核弹发射井旁边摆了个烧烤摊。

“你……”

慕晨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背包格子……你就装这个？”

在这个每一格空间都寸土寸金的游戏里，全服第一人竟然随身带着一套厨房？

“以前那是为了野外续航。”

许砚舟头也没抬，熟练地架锅、点火、淘米。

蓝色的火苗在寒风中跳动。

他脱下那件沾染了硝烟与血迹的风衣，随手扔在一旁的石栏上，又解开了衬衫袖口的扣子，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后来是为了找你。”

许砚舟往锅里加水，动作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我知道你有胃病，也知道你挑食。游戏里的食物只有数据味，这米是我从现实里带进来的，熬出来才像样。”

水开了。

米香顺着热气升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股味道并不霸道，没有血腥味刺鼻，也没有魔法元素那样浓烈。

但在这一刻，它比任何禁咒都更有穿透力。

它代表着“家”。

代表着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还有人记得你是谁，记得你爱吃什么，记得你是个人，而不是一段冷冰冰的数据。

慕晨躺在软榻上，看着那个正拿着汤勺慢慢搅动砂锅的背影。

那个曾经在通天塔一剑斩龙的背影。

那个在无数玩家口中如同神只般高不可攀的背影。

此刻却为了她，弯下了腰，在这废墟之巅，守着一锅白粥。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二十分钟后。

许砚舟关火，盛了一小碗粥，端在手里轻轻吹着。

他走到软榻边坐下，试了试温度，才舀起一勺，递到慕晨嘴边。

“张嘴。”

没有询问，是命令的口吻，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慕晨看着他，没有矫情地拒绝，也没有强撑着自己动手。

她乖乖张开嘴，咽下了那口温热软糯的白粥。

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那颗因为杀戮而冰封的心，也跟着化开了一角。

一碗粥见底。

慕晨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

她靠在许砚舟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衬衫上的纽扣，目光投向结界外那片混乱的天地。

“情深大神。”

慕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慵懒。

“要是让外面那些粉丝知道，堂堂人皇不思进取，躲在女魔头的城堡里煮粥……”

她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眸子带着笑意看着他。

“他们会不会说你……吃软饭？”

许砚舟放下空碗，抽出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他动作一顿，随即很自然地握住慕晨的手，十指相扣。

“吃软饭怎么了？”

许砚舟迎上她的目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羞恼，反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坦然。

“这世道崩了，外面的硬饭大家都吃不上，不仅硌牙，还容易把命崩没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慕晨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能吃上你这口软饭，那是本事。”

许砚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慕晨的心尖上。

“而且……”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他的全世界。

“这碗软饭，我不仅现在吃，还要理所当然地吃，吃一辈子。”

慕晨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那是许砚舟从未见过的笑容。

没有了伪装的冷漠，没有了病痛的阴霾，像是一朵在废墟中盛开的野玫瑰，明艳，张扬，且动人。

“那就看你表现了。”

慕晨轻声低语，微微仰起头。

许砚舟不再说话。

他低下头，吻上了那片略显苍白却柔软的唇。

在这个崩坏的夜晚。

在这座充满杀戮与鲜血的魔王城顶端。

两颗孤寂的灵魂，终于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这一点相濡以沫的温存。

“啧啧啧……”

一阵极其煞风景的咋舌声，突然从旁边的石栏杆上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嫌弃，还伴随着咀嚼食物的脆响。

慕晨和许砚舟动作一僵，迅速分开。

只见孙悟空蹲在那个放着染血风衣的栏杆上，手里抓着一个不知从哪顺来的烂苹果，正啃得汁水横流。

那双火眼金睛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我说老板，虽然俺老孙也不想当这电灯泡。”

孙悟空把嘴里的果核“呸”地一声吐进下方的万丈深渊，龇着牙乐了。

“但这酸臭味儿都飘到下面难民营了，那个长翅膀的小丫头片子气得正在下面拆墙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上面炼什么生化毒气呢。”

慕晨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没好气地白了这只猴子一眼。

许砚舟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慕晨再次揽入怀中，看着这只不懂风情的猴子，眼中却并无恼意。

在这末日里。

有人闹，有人笑，还有一口热粥。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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