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半空中，那团名为“主厨”的乱码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音，像是老旧磁带被用力绞碎。

“食材……不需要……反抗。”

话音未落，那把被孙悟空死死顶住的银色餐叉，突然消失了。

不是隐形，也不是瞬移。

它在一瞬间崩解成了无数条扁平的、没有厚度的黑色几何线条。这些线条无视了物理碰撞体积，像是穿过空气一样，直接穿透了那根足以定海的神针，也穿透了孙悟空那万丈高的法天象地。

“嗯？这是什么妖术？！”

孙悟空火眼金睛圆睁，刚想变招，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并没有束缚感，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错位。

他那身威风凛凛的锁子黄金甲，上面的甲片不再凸起，而是变成了一块块色块；他那根擎天巨柱，失去了圆柱体的弧度，变成了一个长方形的黑色色块。

从地面的视角看去，天空中那尊原本立体、霸道的神猿，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张悬挂在天幕上的巨型剪纸。

无论孙悟空如何咆哮，他的声音都变成了纸张抖动的“哗啦”声，力量被锁死在一个名为“平面”的牢笼里。

这就是高维生物的手段。

既然打不过你的物理数值，那就抽掉你所在的维度。

“切片……开始。”

“主厨”那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天空中的“无菌白”开始收缩，化作一张巨大的二维画布，向着下方的魔王城缓缓压来。

所过之处，万物失真。

原本盘旋在空中的百万血族大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触碰到画布边缘的瞬间，被压成了一幅幅静止的油画。哪怕是夜影这样精通暗杀的顶级刺客，在维度跌落面前，也不过是一团稍微精致点的墨迹。

物理防御无效。

魔法护盾无效。

时间流速无效。

在这张名为“降维”的餐布面前，三维世界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如此滑稽且无力。

露台之上。

许砚舟身上的紫金龙气发出一声悲鸣。

那条一直盘绕在他身侧、象征着人皇气运的紫金神龙，在接触到降维力量的瞬间，龙鳞一片片剥落。原本威严的龙躯，像是一滩被打翻的颜料，迅速化作毫无意义的色块涂抹在虚空中。

而慕晨，此刻正盘膝坐在那里，双目紧闭，十指在虚空中飞速跳动，全神贯注地解析着那串核心密钥。

她对外界的危机一无所知，完全暴露在那道即将落下的二维切线之下。

只要一秒。

这个让许砚舟找了整整一款游戏、爱了两辈子的女孩，就会变成一张漂亮却死寂的书签。

“呵。”

许砚舟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松开了紧握着慕晨的手，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怕吵醒她的美梦。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片正在吞噬世界的白色画布。

没有了龙气的护持，没有了神剑的锋芒，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暴风雨中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

“想把我们变成画？”

许砚舟抬起手，反手将那柄一直陪伴他征战全服的神级冰剑，狠狠插在了身前的虚空之中。

“铮——！！”

剑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类似哀鸣的脆响。

许砚舟没有去拔剑。他调出了那个只有全服唯一内测玩家才拥有的、一直处于灰色锁定状态的隐藏权限面板。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从未想过要动用的毁灭性开关。

【权限确认：ID‘情深’。】

【指令：账号根源重铸。】

【警告：此操作不可逆。将燃烧所有数据、经验、成就与气运，转化为一次性的‘概念’打击。是否执行？】

许砚舟看着那个鲜红的“是”字，眼底没有丝毫犹豫。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那个黑裙少女的侧脸。

“如果这个世界连让你安睡的资格都没有……”

许砚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燃烧灵魂的疯狂。

“那我就把这天，捅个窟窿。”

手指落下。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金色火焰，从许砚舟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数据的洪流，是他这几年在《遗失的纪元》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所有人的视网膜上，都弹出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系统提示：

【全服通告：玩家ID‘情深’正在进行自我献祭。】

【当前等级：99……90……80……】

那是倒计时。

也是一个神话陨落的读秒。

每一次等级的跳动，许砚舟身上的装备就破碎一件，他那身象征着荣耀的神装化作星光消散，但他手中的那把剑，却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冰晶褪去，寒意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重、苍凉，如黄土般深沉的玄黄之色。

结界下方。

刚刚签下卖身契的数万名幸存者，突然感觉到心脏猛地一抽。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席卷全身，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强行抽离。

他们惊骇地抬头，看到每一个人的头顶，都飘出了一缕金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无视了空间，汇聚向露台上那个正在燃烧的背影。

“这是……我的恐惧？”

“不，这是……我想活下去的念头。”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

那是人类这个种族，在面对末日、面对被当成“食物”时，骨子里那股永不屈服的愤怒与求生欲。

是万民的意志。

是文明的重量。

【当前等级：50……30……10……】

许砚舟的身影在金光中变得模糊，却又变得无比伟岸。

他不再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全服第一人。

此刻的他，背负着整个《遗失的纪元》数亿玩家的记忆，背负着这颗星球上五千年文明的重量。

天空中，“主厨”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令它核心代码都感到颤栗的威胁。

“错误……数据溢出……”

巨大的二维画布加速落下，原本平缓的推进变成了疯狂的砸落，试图在这个变数完成蓄力之前，将其彻底抹除。

“晚了。”

许砚舟抬起头。

他的ID旁边，那个曾经让无数人仰望的等级数字，终于跳到了最后一步。

【当前等级：0】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这一刻突破了系统的上限，达到了一个连高维生物都无法理解的层级。

那把玄黄色的长剑，不再是剑。

而是一道名为“文明”的光柱。

“既然你要把我们要当数据清除……”

许砚舟一步踏出，身体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紫金流星，没有选择防守，而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主动冲进了那片能将一切压扁的二维领域。

“那你就来看看，这蝼蚁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斩！！”

没有花哨的剑招。

没有繁复的技巧。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不顾一切的碰撞。

许砚舟冲入二维平面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压扁，像是一张燃烧的照片。

但他手中的那道光，却硬生生在那张“绝对平滑”的画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三维生物对高维傲慢的绝命一击。

“咔嚓————！！”

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巨响，瞬间传遍了整颗星球。

所有人惊恐地看到，天空中那张遮天蔽日的白色画布，正中央出现了一道无法修复的黑色裂痕。

那道裂痕像是一条丑陋的伤疤，贯穿了“主厨”设下的规则领域。

“警告！逻辑错误！防火墙……破损！！”

天空中，那团乱码集合体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那层用来隔绝低维污染、保护核心代码的无形屏障，被这凝聚了全服气运的一剑，斩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哗啦。”

二维化的进程戛然而止。

原本变成了“剪纸”的孙悟空，瞬间弹回了立体的身躯，大口喘着粗气，一脸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的猴毛。

魔王城恢复了原状，那些被冻结成油画的蝙蝠再次扇动翅膀。

而在那破碎的苍穹之下。

光芒散去。

那把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文明之剑”，在完成了使命的瞬间，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无力地坠落。

原本闪烁着紫金光芒的ID【情深】，此刻变成了灰暗的白板色。

【等级：0】

“许砚舟……”

就在他即将坠入万丈深渊的瞬间。

一直盘膝坐在露台边缘的慕晨，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深处，那个一直疯狂旋转的进度条，终于跳到了那个完美的数字。

“抓到你了。”

慕晨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半空，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许砚舟勉强睁开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如释重负的笑容。

“老婆……我没给你……丢人吧？”

“闭嘴。”

慕晨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紧紧抱着这个为了她散尽一身修为的男人，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个因为防火墙破碎而正喷涌出大量混乱数据流的巨嘴。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之上，一抹从高维解析而来的、真正的“管理员权限”红光，骤然亮起。

“休息一会儿吧。”

慕晨低下头，在许砚舟染血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眼中杀意暴涨。

“接下来……”

“该我把这杂碎，剁碎了喂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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