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过完生辰之后,祁晏清的心气儿就没一天是顺的。
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先是不要脸的太子表哥,从东宫搬离了出去,莫名其妙且理直气壮地,住进了他的岳丈家里。
然后还要娶他的妻子江明棠,把他的墙角彻底挖塌了。
祁晏清本来还想再采取点手段,要那些与祁氏关系深厚的官员们,在早朝的时候上书死谏,逼太子退让,也好搅和了这门婚事。
结果他的筹谋,又被自家父亲知道了。
事情没成不说,还喜提祠堂罚跪,禁闭反省七天。
当时的祁晏清,直接就急了。
等他禁闭结束,太子跟江明棠说不定都入完洞房了!
这怎么行?!
他试图动用武力,从祠堂逃走。
然而靖国公毕竟是长辈,到底棋高一筹,也了解自家逆子的性情,当即将府里身手最好的一批暗卫,全部调了过来,命他们守在门口。
“若是世子离府,你们的性命也就别要了。”
暗卫们当然不想死,所以值夜的时候,格外专注。
被关的第一夜,祁晏清就跟他们动了三次手。
虽然他武功高强,奈何对方人多,双拳难抵几十双手,最终还是落败了。
就在祁晏清觉得绝望之际,来探望他的妹妹嘉瑜,给他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兄长,朝堂局势有变,明棠没有被封为太子妃,而是做了司天院的少卿,还被陛下封为了公主。”
彼时的祁晏清双眼一亮,高兴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回过神来后,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要入赘到威远侯府去!
江明棠现在做了公主,等她的名字被记上皇家玉牒之后,从此不管是太子也好,裴修禹也罢,就都成了她的兄长,也再也没有机会跟她在一起了。
而自己不一样!
祁氏本来就跟皇族有姻亲。
他姑姑嫁给天子,做了皇后。
如今他嫁给江明棠,去做驸马,就是亲上加亲的好事,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然而他提出这件事之后,得到的却只有自家父亲强烈的反对。
“你这是把祁氏的未来当玩笑!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不顾家业的逆子!”
祁晏清振振有词地告诉靖国公,不让他嫁去威远侯府,那才是真正把祁氏的未来当玩笑。
毕竟如果他不能跟江明棠在一起,就会去出家。
祁氏直系,就得绝嗣了。
嫁去威远侯府,将来还有生儿育女,父凭子贵的可能。
但靖国公显然不这么觉得。
于是,才刚从祠堂里解放出来的祁晏清,又一次被罚进去了。
刚开始,他还很生气。
每日责怪祖先,根本没有反省的意思。
但后来有一天,他做了个梦。
梦里,趁着他关禁闭的时候,其余那几个贱男人,撺掇着江明棠成婚不说,还让她把他给休了!
刚开始,江明棠坚定拒绝了。
结果,那个该死的陆淮川说道:“棠棠,这么久了祁世子也没来看望过你,可见在他心里,你一点也不重要,这样的正夫,留着有什么用呢,还是尽快休了吧。”
其余几个小贱人也从旁附和:“是啊是啊,祁晏清一点都不在乎你,棠棠,他根本不配侍奉你。”
听了他们的话以后,江明棠犹豫了。
大概是为了问一问他的真心,她来了府上,想见他一面。
结果他被关在祠堂,根本出不去,父亲还把江明棠赶走了。
她误以为他是不爱了,不愿见面,于是悲愤地写下了休书,让人送了过来。
“君若无情我便休,从此陌路不回头!”
在梦中看到那封休书的时候,祁晏清瞬间醒了,心惊胆战,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衫都浸透了。
意识到自己再这样被关下去,搞不好真要被其他小贱人夺走正夫之位,他当即叫人拿来了笔墨。
然后写了一封告罪书,心不诚意也不实地向靖国公,表明了自己的反省之意,并取得了他的原谅,成功从祠堂里出来了。
虽然靖国公明确说过,让他近来不要去威远侯府,免得引得天子与储君猜忌,给祁氏惹来麻烦。
但很显然,重获自由的祁晏清不打算听自家父亲的话。
他从祠堂出来后,头一件事就是命人备水沐浴,准备换上一身素净而又不至简陋的锦衣,又上了点脂粉,将将自己绝顶的容貌发挥到极致。
然后就去找江明棠卖卖惨,说一说自己近来有多么可怜委屈,再名正言顺地从她那儿,谋取一些福利。
结果他刚换完衣服,小厮就拿着一封信进来了,说是威远侯府大小姐让人送来的。
迫不及待打开它以后,看见最上面的断交信三个字,祁晏清整个人都愣住了,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等回过神来发现这是现实之后,他更是如遭雷击,觉得天都塌了,顾不上许多,立刻赶来了威远侯府,向江明棠提出了质问。
江明棠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想跟你断交,所以就让人送信过去了,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
祁晏清重复着这几个字,除了悲愤之外,还油然而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当然有问题!”
他厉声道:“你之前明明说过,永远都不会抛下我的!”
“难道你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与他的激动不同,江明棠格外冷静。
那双素来明亮而又温柔的眼睛里,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祁晏清,我承认我之前是说过这些话,可人是会变的,感情也一样,从前我喜欢你,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自然就要跟你断交。”
闻言,祁晏清脸上的血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是备受打击的苍白,握着信的指节猛然攥紧,将纸张握得皱成一团。
“不……不喜欢我?”
“不可能!”
“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了!”
他向她走近几步,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却在看到她避开的动作时,生生停住,完全僵在原地。
江明棠在躲他?
她居然躲他!
怎么会这样……
“是谁?是不是那些贱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祁晏清脑中乱成一团,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
想到之前那个梦,他语无伦次地跟她解释:“江明棠,这些天我不来找你,是因为我被父亲关在了祠堂里反省,不是不在乎你,我一直在想你,真的,我一直在……”
“祁晏清,你听好了。”
江明棠打断他的话:“不管你来不来找我,我都不在乎,也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过什么,我就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了而已。”
随着她的话结束,祁晏清骤然安静了下来。
分明如今还没到深冬,他却觉得遍体生寒,脚下发虚,整个人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浑身的知觉都消失了。
连眼泪掉落了下来,划过脸颊,都不自知。
还是从江明棠冷漠的瞳孔里,才看见自己哭了。
紧接着,剧烈的痛感从胸口处传来。
心脏仿佛被人捏住那般,叫他喘不上气。
最后只能踉跄着退后一步,艰难开口:“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之前,她不是说,要他嫁给她吗?
他们还办了婚礼啊。
怎么可以突然就不要他了呢。
怎么能这样……
对此,江明棠说道:“祁晏清,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你太不懂事了。”
她目光平静:“之前你给我添了许多麻烦,这点你自己也清楚吧?”
“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祁晏清飞快说道:“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都会改的。”
他红着眼眶看她,眸中带着卑微的哀求。
“我已经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可你却总是不断给我制造新的问题,导致如今我彻底厌恶了你的任性妄为,也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可你之前在我生辰的时候还说过,会一辈子跟我在一起的,永远都最爱我的……”
她却笑了:“祁晏清,你好歹曾经是京都首智,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女人在床上说过的话,如何能当真呢,不过哄哄你而已。”
她的每一个字都如尖刀那般锐利,穿过他的耳边,落在心上,留下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祁晏清怔了好久,不管不顾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咬牙切齿,任由泪水掉落,打湿衣襟,眼中爱恨交织。
“你想跟我在一起就在一起,想跟我绝交就绝交,江明棠,你把我当成是什么?!”
“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