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锈蚀的咽喉,与横斩深渊的铁闸

嗡————轰隆隆隆隆。

那是一种深沉滞涩的引擎轰鸣。它不再具备大远征时代那种纯净的等离子爆音。

“马库拉格之耀”号战列舰的底舱深处,从黑暗机械教要塞中强行掠夺而来的重氢燃料,正源源不断地泵入主反应堆的炉膛。那些混杂着骨灰 变异油脂与亚空间腐败沉淀物的工业燃料,在几千万度的高温点燃下,喷吐出一种呈现出病态暗黄色的浊重火光。

庞大的舰体在虚空中每向前推进一海里,粗大的排气管道内都会传来犹如巨兽咳血般的沉闷杂音。

这支上万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远征军,早已经失去了帝国舰队应有的威仪。

它们的外壳上焊满了从混沌残骸上剥下来的生锈装甲板。那些带有八芒星刮痕 甚至残留着干涸血肉的精金废铁,被原铸战士用最粗暴的等离子焊枪死死钉在龙骨裂缝处。远远望去,这支在无光深渊中静默航行的舰队,就像是一群披着死人皮的深海盲鲨。

没有目标星球的降落。没有短兵相接的痛快。

在战锤的黑暗宇宙中,最高维度的战争,往往是这种足以把凡人逼疯的漫长枯燥与绝对压抑。

舰桥内部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尖锐的啸叫。

罗伯特·基里曼伫立在全息战术沙盘前。那件深蓝色的命运铠甲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冷凝霜与黑石粉尘。他那只新换的银白色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在桌沿,五根钛合金手指在坚硬的黄铜台面上压出深深的凹痕。

帝国摄政王的目光穿透了防爆舷窗外那绝对死寂的真空。

“大摄政。主引擎的金属疲劳度已逼近材料承载的红线。”

盖奇连长捧着一份厚重的数据板大步跨上指挥台。老兵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透着深深的阴霾,机械义眼在昏暗的红光下疯狂闪烁。

“我们使用的是异端提炼的燃料。反应堆的冷却套管内壁已经结出了一层厚达三寸的碳化硬壳。底舱的损管奴工每天要死两千人,才能勉强维持炉膛不被高温烧穿。大军的航速正在无可避免地向下跌落。”

基里曼没有回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到一丝温情与动摇。

“燃料只要能烧,就不准停下推进器。”

基里曼的声音冷酷如岩石,带着大清洗时代统帅那特有的无情。

“把那些死在炉膛前的奴工推开。换上下一批。如果奴工死光了,就让星界军的步兵去推绞盘。只要这艘船的龙骨还没有折断,大军的航向就绝对不准偏离盖伦纳(Gaelennar)星区枢纽半度。”

大厅侧面的阴影中,传来一声沉重且愤怒的金属撞击声。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身披极光金重甲,大步跨入指挥核心。他手中的守护者长矛重重砸在精金地板上,砸出一片迸射的火花。

“罗伯特!你看看你现在的舰队!”

科尔昆指向窗外那些满身补丁 喷吐着肮脏尾焰的帝国战舰。

“我们的装甲上焊着叛徒的标志!我们的炉子里烧着被亚空间污染的劣质油脂!你把这支代表泰拉正统的大军,变成了一群在虚空中捡垃圾食腐的野蛮海盗!这种亵渎如果被审判庭看到,整支远征军都会被宣判为异端!”

面对禁军统领的严厉质问,舰桥内所有的极限战士军官都握紧了爆弹枪的握柄。

基里曼缓缓转过身。

那具高大巍峨的深蓝色身躯,散发出一种碾碎一切教条的庞大威压。他大步走到科尔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名泰拉的守卫者。

“审判庭?”

基里曼的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在这个连星炬光芒都照不进来的暗面,审判庭的废纸连给底舱奴工擦血都不配。”

原体那只粗壮的机械左臂猛地抬起,直指科尔昆的面甲。

“我不在乎这身装甲上挂着什么标志。我也不在乎反应堆里烧的是什么垃圾。我只在乎这层铁皮能不能挡住敌人的宏炮穿甲弹,我只在乎这台引擎能不能把我们送到敌人的咽喉上!”

基里曼的声音犹如敲击在铁砧上的重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生存法则。

“想要纯洁?想要高尚?那你现在就打开气闸门,跳进那零下两百度的真空里去向神皇祈祷。看看你的纯洁能不能给你变出一滴重氢燃料!”

科尔昆紧紧咬着牙,握着长矛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无法反驳,因为在绝对的死亡倒计时面前,基里曼那种抛弃一切底线的冷血算计,是这百万大军活下去的唯一基石。

“大摄政。引力波段探测完成。我们抵达目标星域。”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的机械身躯从阵列后方滑出。十几根数据线缆同时从主控台中拔出,带起一串刺鼻的电火花。

全息沙盘上的景象瞬间切换。

没有蔚蓝色的星球,没有金碧辉煌的星港。

呈现在远征军面前的,是一条横亘在无尽黑暗中 宽达数百万公里的星际峡谷。

两侧是密集到令人发指的亚空间风暴与超大质量的暗物质星云。这两堵天然的宇宙高墙,将原本广阔的虚空生生挤压成了一条狭长 幽深 散发着微弱引力流光的唯一航道。

盖伦纳星区枢纽。

这里不是一颗星球,而是整个大裂隙暗面,混沌后勤网络最粗大 最不可替代的一条虚空大动脉。

阿巴顿在暗面掠夺的所有物资 奴隶与恶魔引擎,都必须通过这条稳定的重力走廊,才能源源不断地输送往前线。

“这里就是敌人的咽喉。”

基里曼大步走回沙盘前。冰蓝色的双眼中燃起了足以将星辰烧熔的暴戾杀机。

以往的远征,大军都是寻找敌人的主力进行决战,或者攻占具有战略价值的星球。

但今天,基里曼彻底颠覆了这个思维。

他要在敌人的大动脉里,强行筑起一道大坝。

“——传令全舰队。切断所有主等离子推进器。就地抛下重力锚。”

帝国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尖重重钉在沙盘上那条狭长走廊的绝对正中央。

“——我们不往前走了。也不去寻找阿巴顿的主力。”

“——把那三十艘装甲剥落最严重的护卫舰推到最前面。切断它们的维生系统。把里面的反应堆全部接上热熔引信。”

“——所有的战列舰 巡洋舰,首尾相连。用精金锁链把所有的舰体死死焊在一起。侧舷的宏炮阵列全部对准走廊的深处。”

大厅内,所有的海军将领与星际战士都倒吸了一口充斥着机油味的冷气。

把战舰焊死在虚空中。这等同于放弃了星际海战最重要的机动性,把上万艘战舰变成了一座不能移动的死靶子。

“大人!如果我们在这里定锚,一旦敌方主力舰队发现,我们连规避炮火的空间都没有!”盖奇连长失声提醒。

“我不需要规避。”

基里曼将短剑插回剑鞘,双手按在沙盘边缘。

“我要把这支舰队,变成一把卡在阿巴顿喉管里的锯子。”

“这条走廊太窄了。敌人的舰队再庞大,也无法在这里展开包围阵型。他们只能像排队的牲畜一样,顺着这条道一条道走到黑。”

基里曼抬起头,那股剥离了所有温情的冷血谋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灵魂战栗。

“——只要我们堵在这里。阿巴顿在前方就收不到一滴燃料 一颗爆弹。他那张覆盖半个银河的网,就会从中间被活活饿死。”

“——他如果想救他的大军,就必须把他的主力调回来,在这条狭窄的巷子里,用人命和战舰的残骸,一寸一寸地跟我们硬撞。”

“——全军列阵。把大炮给我架稳了。”

“——我要在这里,抽干黑色军团的最后一滴血。”

指令下达。

黑暗的宇宙深渊中,上万艘庞大的帝国战舰同时熄灭了等离子尾焰。

它们在没有重力的虚空中,犹如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互相靠拢。无数台工程机仆在舰体外侧挥舞着等离子焊枪,用粗大的精金锁链和厚重的装甲板,将一艘艘战舰强行缝合在一起。

短短数个标准时。

一座横亘在盖伦纳走廊中央 宽达数千公里 由钢铁 炮管与绝望死志铸就的星海要塞,在无声中轰然成型。

没有退路。没有机动。

只有那几万门漆黑的宏炮炮管,犹如死神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前方的深沉黑暗。

……

死寂。

长达十个标准泰拉日的绝对死寂。

战舰内部的空气变得越发浑浊。原铸星际战士们端着武器,像是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伫立在各自的战位上。凡人辅军在寒冷与饥饿中麻木地擦拭着炮弹,等待着那未知的宣判。

直到第十一个标准时的深渊时刻。

“大摄政!前方一千万公里处,捕捉到超大质量空间跃迁反应!”

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在沙盘前猛地一震,红色的电子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不是一艘。是整整一支庞大的混沌后勤补给舰队!”

全息屏幕上,那片原本漆黑的航道尽头。

空间如沸水般剧烈翻滚。

数以千计的重型混沌运输驳船 满载着重氢燃料的巨型油船 以及数百艘负责护航的红海盗(Red COrSairS)巡洋舰,带着狂暴的亚空间能量余波,轰然冲出了跃迁帷幕。

他们是来给前线的阿巴顿大军输送命脉的。

这支混沌舰队的指挥官,在冲出帷幕的瞬间,甚至还在期待着前方畅通无阻的航道。

然而。

当他们船上的鸟卜仪雷达,扫过前方那片空域时。

所有的混沌军官,都在这一秒内,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在他们前方不足百万公里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星空。没有航道。

只有一堵横跨了整个走廊 密不透风 完全由数以万计的帝国战舰拼凑而成的绝对铁壁。

那面铁壁上,无数门重型新星炮与等离子光矛,早已经褪下了击发闩。

“敌舰进入射程。目标未展开虚空盾阵列。”盖奇连长的声音,在压抑到极点的舰桥内响起。

基里曼伫立在防爆舷窗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在雷达上慌乱减速 试图掉头的混沌战舰。

帝国摄政王缓缓抬起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

这不再是冲锋,这是一场冷酷无情的行刑。

“——不需要警告。不需要受降。”

“——全频段火控解锁。”

基里曼的手臂,带着万钧之力,重重挥下。

“——开火。把他们全部碾碎。”

轰隆隆隆隆隆隆————————!!!!!!!!

在那一微秒内。

整座用战舰焊成的星海要塞,化作了一座喷吐出无尽毁灭的活火山。

数以十万计的贫铀穿甲弹头 散发着刺眼白光的等离子火球 以及足以融化星体地壳的重型光矛。

带着纯粹的动能与质量,化作一面没有一丝缝隙的炽白死亡高墙,以亚光速的恐怖威势,迎头拍向了那支混沌补给舰队。

首当其冲的几艘庞大油船。

在接触到火网的千万分之一秒内。外层那薄弱的装甲被生生蒸发。内部满载的上亿吨重氢燃料在高温与高压下被瞬间引爆。

一团接一团堪比超新星爆发的炽白火球,在走廊狭窄的空间内连环炸开。

没有闪避的余地。

护航的红海盗巡洋舰在火海与弹幕的双重绞杀下,舰体龙骨寸寸崩断。精金装甲如同融化的黄油般四散飞溅。舰内的混沌星际战士连惨叫都未能传出,便在几万度的绝对高温中,被彻彻底底地气化成了宇宙中最细微的碳粉。

这场屠杀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门宏炮的炮管喷出冷却的白烟时。

前方那支庞大的混沌补给舰队,已经彻底从星图上被抹去。只剩下一片绵延数百万公里的 散发着高温暗红光芒的残骸与废铁浆液。

基里曼静静地看着那片燃烧的废墟。

这只是第一波。

只要这根钉子还扎在敌人的咽喉上。

阿巴顿的鲜血,就会被这一轮接一轮的火炮,生生抽干。

“重新装填。”

基里曼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冷硬的甲板上拖曳出沉重的声响。

“——这只是开胃菜。等阿巴顿觉得疼了,他就会带着他那艘破船,亲自来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