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医女把脉,摸出最残酷的真相

“大明军爷!”

“别放铳!”

“东洞里还关着三百多个汉家女人!”

铁门后的女人扣住门沿。

大内义弘横刀拦在枪口前。

“都退!”

“门边只留盾手。谁敢抢进洞,军功全扣!”

足轻朝两侧散开。

周骥抬手。三十名火枪手压低枪管,盾手上前卡住门缝。

“里面的人听着。”

“这里是大明北征军。报姓名、籍贯、家人。”

门后安静了几息。

女人看见明军腰牌,又看见大内义弘甲裙上的家纹,手缩回门后。

“倭寇!”

铁链撞上石壁。洞里的人拖着脚环往后逃,哭喊声挤在一处。

大内义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残刀。

这身破甲,这把血刀,进洞救人也会被当成抄家的。

他解下刀,扔到周骥脚边。

“倭人听令,放下兵器,去右边面壁。”

一名足轻还握着刀鞘。

“家主,洞里有狗人。”

大内义弘踹中他的腿弯。

“明军火枪守门,轮得到你逞能?”

“汉家妇人看见你的刀,救命功先扣一半。滚过去!”

十七名倭人放下兵器,额头抵住石壁。

百地丹波脱下外袍,铺在门里。其余忍者跟着放下衣物,随后退开五步。

“衣服留在这里,你们自己取。”

门后探出半张面孔。

女人裹着破麻衣,额角留有伤口。她看过面壁的倭人,才问周骥:

“真是大明军?”

周骥把腰牌从门缝推了进去。

“北平都司,神机营队正周骥。背面有官印,让识字的人验。”

腰牌传入洞中。

“北平都司,神机营……”

有人读出了上面的字。

铁门内的哭喊停了不少。

抓门的女人披上忍者外袍,从门缝挤出。半截铁环扣在脚腕上,拖过石面,留下一道白印。

两名女医卒扶住她。书记把户册铺上盾牌。

“姓名。”

“林秋娘。”

“籍贯。”

“山东兖州府滋阳县,现居平安卫青禾屯。”

“父亲、丈夫叫什么?”

“父亲林有田,丈夫赵保山。”

书记翻到青禾屯的报失名册。

“哪天被抓?”

“二月十二。我去北渠林给丈夫送饭,后脑挨了一下。醒来时,人已经在洞里。”

名册里记着林秋娘的身高、左腕烫伤、右足旧伤。

女医拉起布帘验过,朝书记点头。

书记按下朱印。

“青禾屯林秋娘,身份核准。”

林秋娘盯住那枚红印,抬起的手停在纸边。

去年春天,林家从兖州搬到青禾屯,分了二百八十亩地。

赵保山拿到田契,在墙上画了一座粮仓,还说来年要添牛、送孩子进军学。

粮仓没盖,屯外先丢了人。

林秋娘被抓前,青禾屯已经失踪十九口。赵保山进山找了七回,第七回也没回来。

周骥收起名册。

“还能走吗?”

“能。”

“先去后队。医卒替你拆脚环。”

林秋娘转身指向铁门。

“里面有腿断的,还有三个快生了。最深处关着孩子。”

周骥命盾手守住门口,又让两名忍者系上探路绳。

“女医先进。每过一个岔口便留木签,狗人露头就退,不准硬追。”

两名女医提着药箱进洞。

林秋娘拿着明军腰牌走在前面。

“我是青禾屯林秋娘。”

“大明军来救人了。倭人已经缴械,伤重的先出。”

过了半炷香,女医回到门边。

“左侧石室有七名重伤者,后面还有孕妇和孩子。要担架。”

大内义弘捡起残刀。

“百地,带四个人抬伤员。”

林秋娘朝门侧让了一步。

大内义弘又把刀扔下。

“空手进去,软甲也脱掉。”

百地丹波领着四名忍者拆下门板,用麻绳绑成担架。

女医每报一个木号,他们才进入石室抬人。

妇人们分批走出铁门。缺衣的裹上忍者外袍,脚上有铁环的由人扶着。

书记按屯堡登记,无法开口的人先挂木牌,送到后营复核。

面壁的足轻听着铁环声,谁也没回头。

一个年轻足轻忍了许久,转了半边脑袋。

大内义弘把他踹倒。

“看什么?”

“家主,我想看看一人能分多少田。”

大内义弘揪住他的后领。

“妇人是给你数的?”

“左洞还没探完。拿盾进去,先替后队试路!”

年轻足轻抱起木盾,顺着探路绳钻进左洞。

登记册越写越厚。

二百六十七。

二百九十四。

三百一十一。

百地丹波背出最后一名妇人。她腹部已经隆起,右脚溃烂,半截断链还挂在腰间。

一名足轻刚盯住她的肚子,大内义弘便用刀鞘砸中他的鼻梁。

“活人还没出洞,你先算起田了?”

“滚去探后洞。走不满三里,别回来见我!”

周骥在军功簿上添了一行。

“腹中孩子不单列军功。虚报一人,整队扣粮。”

书记核完人数。

“东洞母栏,生还三百一十七人。”

大内义弘掰了半天手指。

“三十亩一人。”

“这道门值九千五百一十亩。”

足轻全转过身,盯住那几本军功册。

周骥合上册子。

“田由朝廷核发,进不了你的私账。”

大内义弘用刀鞘敲着石壁。

“我让他们看清大明的家底。”

他转向足轻。

“倭国大名争一辈子的地,大明拿来赏救人的兵。”

“想让家人在大明落户,就管住手,把命用在该用的地方!”

山道外传来脚步。

金大顺领着两百名高丽兵赶到。高丽兵背着绳床、棉被、热水与米汤。

“大内,东洞让你抢了。抬人的活归高丽营。”

大内义弘挡住绳床。

“人是大内家找到的。你抬走后改成你的功?”

金大顺把木棍插进雪地。

“你们还剩几条能走路的腿?”

“高丽营出脚力,抬送粮归我们,发现功仍归你。”

两人看向周骥。

周骥在军功簿上写明发现功、脚力粮与伤亡责任,让二人画押。

高丽兵放下兵器,把棉被铺上绳床。

有人背起老妇,把自己的皮帽塞给她。

老妇推了两次。

那高丽兵拍了拍肩膀。

“您活着到营,我能领两斤豆饼。戴好,别害我少粮。”

老妇这才戴上帽子。

林秋娘也被抬上绳床。

大内义弘拖着残腿走到旁边。

“林家娘子,明军将领问起东洞,你照实说。”

“你们死了多少人?”

“倭营死了二百多,高丽营的伤亡也相当。”

“明军呢?”

周骥答道:“明军守火器与出口,险路由仆从军探。”

林秋娘抓住棉被。

“你们拿命换田?”

大内义弘用残刀撑住身体。

“不拿命换,大内家连埋骨的地都分不到。”

“你只需说真话。”

林秋娘点头。

“谁救人,我替谁作证。谁欺负人,我也会说。”

大内义弘朝抬夫挥手。

“抬稳。她少根头发,你们的脚力粮减半。”

金大顺扶住绳床前端。

“少拿高丽营替你养军功。走!”

三百多名女子被送入东山口女营。医卒按伤情分帐,孕妇单独安置,身份待查者交给女兵与书记看守。

林秋娘刚下绳床,孙巧云便从旁边帐中跑出。

“秋娘!”

两人抱在一起。

“我爹呢?保山呢?”

孙巧云抓住棉被。

“赵保山进山找了七回。第七回没回来。”

“林大叔还在屯里等你,每天都去卫所问。”

林秋娘把额头压在她肩上,双手攥住棉被。破口里的棉絮落在脚边。

女医掀开帐帘。

“林秋娘,过来验伤。”

她查过后脑、手腕与脚环伤口,手掌落到林秋娘腹部时停了下来。

女医换手诊脉,足数了两遍。

“你二月十二被抓?”

“是。”

“今日腊月初七。你在洞里待了近十个月。”

林秋娘抓住衣领。

孙巧云问道:“医娘,她得了什么病?”

女医收起布尺,在验册末页写下一行字。

“她有身孕。”

林秋娘的手落到膝上。

女医核过月份,抬头看向她。

“胎儿已有四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