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夜色如墨。
距离羊家覆灭、葬羊谷祭祀被毁已过去数日,曾经喧嚣一时的峡谷,如今只剩下死寂与荒凉。羊家堡的废墟在夜风中呜咽,残留的焦糊味和淡淡血腥气尚未散尽。偶有被此地变故吸引而来的低阶妖兽或拾荒者,也只在边缘窥探,不敢深入。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峡谷深处,一片被狂风常年侵蚀形成的奇异石林外。正是去而复返的云易与羊永泉。
“主人,前方就是‘风眼遗迹’的入口。据家族残卷记载,此地乃上古时期一处天象异变形成的风穴,曾有风系神兽在此陨落,残留其本源风力,经年累月,形成这片‘乱风石林’。石林中心的风眼,便是遗迹核心,但其中风力狂暴,蚀骨销魂,且空间紊乱,极难深入。家族历代也曾探索,但收获寥寥,只在外围找到几块蕴含风灵力的‘裂风石’。”
羊永泉指着前方那片在夜色中如同无数狰狞鬼怪矗立、风声凄厉呼啸的石林,恭敬地禀报。他如今对云易已是死心塌地,知无不言。
云易负手而立,神识如潮水般蔓延而出,仔细感应着前方的石林。
果然,一靠近石林边缘,便感到空气中的风灵气变得异常活跃、狂暴,更夹杂着一丝锐利无匹、仿佛能切割神魂的奇异力量。寻常玄级修士在此,恐怕连护体罡气都难以维持。
“蕴含一丝本源风力的遗迹……倒是有点意思。”云易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修炼《太一真解》,混沌包罗万象,对风雷地火等自然之力亦有涉猎。若能在此地感悟一番风系本源,或找到些蕴含风灵力的宝物,对他完善自身之道、提升速度身法,大有裨益。更重要的是,此地险峻诡异,正是设伏、传递假消息的绝佳场所。
“你在外警戒,我进去一探。”云易吩咐道。
羊永泉实力虽达地级,但属性偏暗狱魔性,与这至阳至锐的风力相冲,入内反受克制。
“主人小心!”羊永泉躬身应命,身形隐入一旁阴影,气息与峡谷黑暗融为一体。
云易深吸一口气,体表暗金色混沌光晕流转,迈步踏入石林。
甫一进入,环境骤变!外界微弱的风声,在此地化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呈青黑色的蚀骨阴风如同无形利刃,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疯狂切割在护体光晕上,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更有一股诡异的撕扯之力,作用在神魂之上,试图将人的意识拉入风涡绞碎!
“好厉害的阴风!果然名不虚传。”云易眉头微挑,运转《太一真解》,混沌光晕稳如磐石,将阴风与神魂攻击尽数挡下。
他步伐不停,朝着风势最强的中心区域走去。
越往深处,风力越强,地面布满被风刃切割出的光滑深槽,无数奇形怪状、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裂风石散落其间。云易随手捡起几块,神识探入,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精纯而狂暴的风灵力。
“倒是炼器、布阵的好材料。”他将其收起,继续前行。
行约数里,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直径足有千丈!坑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挖出。
坑洞之中,并非黑暗,而是充斥着一种粘稠如液、旋转不休的青黑色风旋!风旋中心,隐隐有一点极其耀眼的青色光芒在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吸力与撕扯力!那里,便是真正的“风眼”!
坑洞上空,空间扭曲,不时有细小的空间裂缝生灭。此地风力之强,已远超外围数倍!云易的护体光晕都开始剧烈波动,发出“嘎吱”声响。
“就是这里了。”云易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风眼中心那点青光。他能感觉到,那青光之中,蕴含着一丝极其精纯、古老、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本源风之力!虽然微弱,但层次极高!
“若能引动一丝,融入‘太一神行’之中,我的速度必将再上一个台阶!”云易心念一动,盘膝坐在坑洞边缘一块巨大的裂风石上,无视周围狂暴的风刃,将心神沉入识海,尝试以《太一真解》的法门,沟通、感悟那风眼中的本源风力。
然而,那本源风力极其桀骜狂暴,且被风眼强大的力量束缚,云易的神识刚一靠近,便被绞得粉碎。尝试数次,皆无功而返,反而消耗了不少魂力。
“看来,以我目前的修为和对此地风力的理解,还无法直接引动那核心本源。”
云易并不气馁,转而将目标放在周围那些相对温和些的蚀骨阴风和散逸的风灵力上。他运转功法,如同长鲸吸水般,将精纯的风灵力吸入体内,以混沌妖元炼化、提纯,尝试将其一丝特性融入自身。
就在他沉浸于修炼感悟中时,异变突生!
风眼中心那点青光,似乎被云易身上散发出的混沌气息所引动,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一道极其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风丝,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从风眼中射出,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云易的眉心!
“嗯?!”云易浑身剧震,只觉一股锐利无匹、仿佛能切开一切的意念,猛地冲入识海!这股意念并非攻击,更像是一段残缺的、古老的信息流!
刹那间,他“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一片浩瀚无垠的混沌虚空,一只翼展遮天、通体青碧、形态优雅高贵的神鸟,正与一团翻滚不休的暗影激烈搏杀!
神鸟挥翅间,亿万青色风刃撕裂星空;暗影蠕动,散发出吞噬光明的死寂气息。
最终,神鸟发出一声悲鸣,似乎受了重创,一滴晶莹如青玉、燃烧着青色火焰的血液从其伤口洒落,贯穿虚空,坠向下方一片贫瘠的大地(妖界?),其中一滴,正好落入了这片峡谷,形成了这处风眼遗迹!而那暗影,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消散于无形。
画面戛然而止。一段断断续续、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悲伤的古老意念,在云易神魂中回荡:
“九天……青鸾……道消……魔影……皇庭……血……恨……”
“后来者……若得吾血……承吾风骨……当斩尽……魔神殿……”
信息到此中断。那缕青色风丝也消耗殆尽,消散无形。
云易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尽是震惊与恍然!
“九天青鸾?!上古神兽青鸾的一滴精血所化遗迹?!”
“魔神殿?!那团暗影是魔神殿的力量?上古时期,青鸾曾与魔神殿的强者搏杀,最终陨落于此?”
“皇庭血恨……难道这青鸾,与远古天妖皇庭有关?”
信息量巨大!云易心脏狂跳。没想到这处不起眼的遗迹,竟然牵扯到上古神兽青鸾和魔神殿的恩怨!青鸾,乃是凤凰近亲,执掌九天罡风,是地位尊崇的神兽!它的一滴精血,历经无尽岁月,竟能形成如此可怕的遗迹,其生前实力,恐怕远超想象!而它留下的执念,竟也是针对魔神殿!
“魔神殿……真是阴魂不散!从上古祸害到现在!”云易眼中寒光闪烁。这更坚定了他与魔神殿为敌的决心。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是一桩天大的机缘!虽然无法直接获取那滴青鸾精血,但此地残留的青鸾本源风力和其陨落时散逸的道韵,对他参悟风系法则,有难以估量的好处!尤其是对提升速度、身法、以及攻击的锋锐度!
“必须在此地多停留一段时间,好好感悟!”
云易压下心中激动,再次闭目,全力感悟起来。这一次,有了青鸾残留意念的指引,他感悟风力的效率大大提升!识海中,“法相之种”也微微震动,似乎对这股同属神兽范畴的本源力量有所共鸣。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风眼遗迹边缘,云易静静盘坐,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流转不息的青金色风旋之中。与七日前相比,他身上的气息更加缥缈、凌厉。原本暗金色的混沌光晕中,隐隐多了一丝灵动、迅捷、锐利的意蕴。
呼——!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青色电光一闪而逝。他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划!
嗤啦——!
一道凝练无比的青金色风刃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地掠过百丈空间,将一块坚硬的裂风石从中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风刃去势不减,没入后方石壁,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细缝!
“融合了一丝青鸾本源风力的‘太一罡风’,锋锐程度和速度,提升了三成不止!”云易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七日闭关,他不仅将此地精纯的风灵力炼化吸收,稳固了玄级后期的修为,更重要的,是初步将那一丝感悟到的青鸾风力本源,融入了自身的混沌妖元之中,使得妖元兼具了混沌的磅礴与风系的迅疾锐利。
他的太一神行身法,也因此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层次,速度暴增,施展起来更加灵动难测。他将这新领悟的力量,命名为“太一罡风”。
“如今再遇上那百足魔使,单凭速度,我就能让他疲于奔命。”云易信心大增。实力每增强一分,在这危机四伏的妖界,活下去的资本就厚实一分。
他长身而起,目光再次投向风眼中心那点青光。如今距离近了,感悟更深,他能隐约感觉到,那青光之中,除了精血本源,似乎还封印着什么东西……像是一枚残缺的、布满裂纹的青色玉佩的一角?但感应极其模糊,被强大的风之力封锁。
“看来,想要得到那精血和玉佩,至少需要地级,甚至天级的修为才行。”云易摇摇头,不再强求。机缘未到,不可强求。此次收获已然巨大。
该离开了。在此地耽搁七日,外界不知已生多少变故。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模糊的青金色残影,几个闪烁便出了乱风石林,比进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恭喜主人神功大成!”守在外围的羊永泉感受到云易身上那凌厉缥缈的气息,心中骇然,连忙现身恭贺。主人这进步速度,实在太恐怖了。
“略有收获。”云易淡淡点头,“外界可有异动?”
“回主人,这几日属下发现有三波修士在峡谷外围窥探。两波是附近的妖族部落探子,实力最高不过玄级初期,已被属下暗中惊走。还有一波……行踪诡秘,气息阴冷,似乎擅长隐匿追踪,在葬羊谷和羊家堡废墟徘徊良久,像是在寻找什么。属下担心打草惊蛇,未敢靠近,但其离去方向,似是往西北‘碎骨丘陵’而去。”羊永泉禀报道。
“西北?碎骨丘陵?”云易眼神一凝,“看来魔神殿的人已经察觉到百足魔使陨落,开始调查了。那波人,很可能是‘骸骨魔使’派出的探子。”
情况比预想的要快。魔神殿的反应很迅速。
“主人,我们是否按原计划,前往碎骨丘陵?”羊永泉问道。
云易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计划有变。魔神殿既然已经警觉,碎骨丘陵此刻必然戒备森严,甚至可能有陷阱。我们暂时不去。”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乱风石林,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形。
“我们就在这里,给他们演一场戏。”
“主人的意思是?”
“伪造痕迹,祸水东引。”云易冷笑一声,“你立刻去办几件事:第一,在此地边缘,用你的魔戟留下几道似是而非的打斗痕迹,要看起来像是与擅长风系法术的强者交手所致。第二,将我之前给你的、得自百足魔使的一件信物,故意遗落在显眼又不易察觉之处。第三,散出消息,就说疑似发现身怀皇庭传承的人族修士,在‘风眼遗迹’出现,与神秘强者交手后,重伤遁往……陨星湖方向!”
羊永泉闻言,眼睛一亮:“主人高明!留下魔神殿信物和风系交手痕迹,再将祸水引向陨星湖那个三不管的混乱之地!魔神殿和血戟军的人得到消息,必会蜂拥而至,在陨星湖斗个你死我活!而我们……”
“而我们,金蝉脱壳,暗度陈仓。”云易接口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魔神殿和血戟军的注意力被引开,碎骨丘陵的防备或许会松懈。就算他们不上当,我们也没有损失。而且,我总觉得,那‘陨星湖’似乎也藏着什么……或许能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他想起血戟军统领故意放出假消息说他在陨星湖,这背后或许也有文章。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羊永泉心领神会,立刻行动起来。他身为地级妖王,伪造痕迹、散布消息自是手到擒来。
云易则再次进入石林,在几个关键节点,悄悄布下几个得自青元宗和羊家宝库的、兼具隐匿、预警、甚至自爆功能的简易阵法。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得逼真。这些阵法伤不了地级强者,但足以制造混乱,留下更多“证据”。
小半日后,一切布置妥当。
“走吧,我们去陨星湖……看戏。”
云易看了一眼被精心伪装过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带着羊永泉,并未直接前往西北的碎骨丘陵,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朝着地图上标注的、位于天荒域西南部、以混乱和机遇并存著称的陨星湖方向,悄然进发。
就在云易二人离开后不到一日。
数道散发着阴冷死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风眼遗迹外围。
为首者,是一名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手持白骨法杖的干瘦老者,眼眶中跳动着绿色的魂火,气息赫然达到了玄级巅峰。
他仔细查看着羊永泉留下的打斗痕迹和那枚淬毒鳞片,又感应到遗迹中残留的微弱风系灵力和阵法波动,干瘪的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确有激烈交手痕迹……这鳞片,是百足大人的信物!还有阵法残留……看来,百足大人追踪那人族小子至此,与此地潜修的一位风系强者发生了冲突!结果未知……但根据残留气息判断,那人族小子很可能受了重伤!”老者分析道。
“执事,我们是否进去搜索?”一名手下问道。
“不可!此地风力狂暴,深处更有空间裂缝,危险重重。况且,若那人族小子和那风系强者还在里面,我们进去就是送死。”老者摇头,沉吟道,“将此地情况,立刻上报骸骨魔使大人!重点说明,疑似目标重伤,可能遁往……嗯?这残留的微弱气息方向……”他感应着云易故意留下的一丝指向西南的误导气息,“是陨星湖方向!”
“立刻加派人手,盯紧通往陨星湖的所有路径!同时,将这消息,‘无意中’泄露给血戟军那边的眼线。”老者眼中绿光闪烁,露出狡诈之色。
“是!”
几乎同时,血戟军埋伏在附近的探子,也通过特殊渠道,获得了类似的消息。
“什么?云易在风眼遗迹出现,与神秘强者交手重伤,逃往陨星湖?”血枭统领得到汇报,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射,“消息可靠吗?”
“有多方痕迹佐证,魔神殿的人似乎也信了,正在调派人手前往陨星湖。”
“好!真是天助我也!”血枭统领狞笑,“传令!‘血牙’小队立刻出发,秘密潜入陨星湖,给我盯死了!一旦发现云易踪迹,不惜一切代价生擒!若是魔神殿的人先得手……哼,那就让他们先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是!”
一时间,风云涌动。魔神殿、血戟军,两股庞大的势力,都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陨星湖,大量高手暗中向那里汇聚。一场围绕着“云易”的风暴,眼看就要在陨星湖上演。
而真正的云易,此刻正改头换面,收敛气息,不紧不慢地朝着陨星湖方向行进。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落下一子,便静观棋盘风云变幻。
“陨星湖……希望你们喜欢我送的这份‘大礼’。”云易回头望了一眼黑风峡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的真正目标,始终是魔神殿的碎骨丘陵分坛,以及其背后的“白骨魔将”。去陨星湖,不过是虚晃一枪,将水搅浑。
但他不知道的是,陨星湖这片混乱之地,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他这只“黄雀”的身后,是否还有更可怕的猎手?而那滴青鸾精血带来的因果,与魔神殿的宿怨,也注定将他拖入更深的漩涡。
前方的路,依旧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