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山脉中央,漆黑深渊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深渊边缘,空间扭曲破碎,道道细密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闪电,时隐时现。而在深渊上方,那座倒悬的残破山峰,以及山峰断口处若隐若现的“墟殿”遗迹,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万古沧桑与令人心悸的惨烈杀意。
云易站在深渊边缘,狂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左肩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蚀骨之痛,寂灭灰气盘踞不去,但体内有人道皇气源源不断地滋养,混沌元婴亦在缓慢复苏,让他勉强恢复了几分行动之力。羊永泉紧随其后,脸色苍白,伤势沉重,但眼神坚定。
“主人,这深渊有古怪,吸力极强,且空间极不稳定,贸然飞渡,恐有不测。”羊永泉凝重道。他感觉自身的妖元都被那深渊隐隐牵引,难以凝聚。
云易微微颔首,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吸扯之力,以及空间裂缝中透出的毁灭气息。寻常地级修士,恐怕难以横渡。但他目光扫过深渊上方那片残破宫殿,识海中“法相之种”的呼唤炽热如火,人皇鼎亦微微震动,垂下的金色神霞在深渊边缘形成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无妨,跟我来。”云易深吸一口气,运转《太一真解》,混沌元气在体内流转,同时引动人皇鼎之力,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桥自他脚下延伸而出,无视下方深渊的吸力,穿透紊乱的空间,稳稳地架在了深渊之上,直通对岸的倒悬山峰!
这是人皇鼎初步认主后,展现出的威能之一——定鼎虚空,万法不侵!虽因云易实力所限,这光桥无法持久,且范围有限,但渡过此渊,已足够。
两人踏上金色光桥,一步步走向对岸。光桥之外,是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毁灭性能量,而光桥之内,却是一片祥和稳固。羊永泉心中震撼更甚,对云易的敬畏已达顶点。
踏上倒悬山峰的土地,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暴戾的洪荒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岩石呈暗红色,仿佛被神血浸透,残留着各种恐怖的战斗痕迹。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依稀能看出昔日宫殿的宏伟规模。空气中弥漫的杀伐道韵和悲怆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不断冲击心神。若非有“法相之种”散发出的同源气息护持,以及人皇鼎金光笼罩,云易毫不怀疑,自己会瞬间被这股万古不散的战场杀意撕碎神魂。
“法相之种”的感应越发清晰,指引着方向。云易循着感应,在残破的宫殿群中艰难穿行。沿途,他看到了一些惊人的景象:一杆折断的青铜战矛,插在巨大的兽骨上,虽灵性尽失,却依旧散发着洞穿一切的锐气;一面破碎的玉牌,上面用古老的妖文刻着一个“妖”字,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皇道威严;甚至在一处偏殿的角落,他发现了几具相对完整的骸骨,骨骼晶莹,隐隐有符文流转,生前至少是天级以上的强者,却依旧在此喋血。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级别的战斗?”羊永泉声音发颤。眼前的景象,远超他的认知。
云易沉默不语,心中却波澜起伏。通过“法相之种”和人皇鼎的共鸣,他隐约能感受到此地残留的一些记忆碎片——那是远超地级、天级的存在在厮杀,神通碰撞,法则崩灭,星辰坠落……惨烈到无法形容。
终于,他们来到了感应最为强烈的核心区域——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主殿之前。主殿大门早已破碎,露出幽深的内部。殿门上方,一块残破的匾额斜挂着,上面是两个古老而尊贵的妖文,虽残缺,但其意自明——太一!
“太一殿!”云易心脏狂跳。东皇太一!这里果然是东皇太一留下的遗迹!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但内部也是一片狼藉,支撑殿宇的巨柱断裂,地面布满深坑,墙壁上残留着恐怖的爪痕和灼烧的印记。大殿中央,有一座高大的祭坛,祭坛已经半毁,但祭坛上方,悬浮着一物,吸引了云易所有的目光!
那是一滴拳头大小、通体暗金、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混沌气流转的血液!血液静静悬浮,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古老、尊贵、至高无上的气息!仿佛它是万妖之源,是诸天星辰的主宰!仅仅是感受到这股气息,云易体内的血液就疯狂沸腾,混沌元婴剧烈震颤,“法相之种”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激动!
“东皇太一……的……真血!”云易几乎窒息。这滴真血中蕴含的能量和道韵,浩瀚如星海,远超他想象!这绝对是东皇太一留下的最珍贵的传承之一!
然而,在这滴太一真血周围,却缠绕着无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极致邪恶与吞噬气息的锁链!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某种恐怖的法则和怨念凝聚而成,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绕着真血,不断侵蚀、磨灭其光芒。真血的光芒,已比鼎盛时期黯淡了太多。
而在祭坛下方,盘坐着三具骸骨。
左边一具,是人形骸骨,晶莹如玉,头生龙角,即便死去万古,依旧散发着磅礴的龙威与浩然正气,骸骨胸口插着一柄断裂的圣剑,剑身刻有“护庭”二字。右边一具,是庞大的妖兽骸骨,形似麒麟,却背生双翼,骸骨焦黑,似乎被恐怖的神雷劈中,但其不屈的战意依旧冲天。而中间一具骸骨,最为奇特,它并非完全骸骨化,而是呈现出一种半石半骨的状态,身上穿着残破的、绣有星辰日月图案的祭司袍服,它的双手,正死死按在祭坛基座的两个凹槽上,似乎临终前仍在维持着某种封印或仪式。
更让云易瞳孔收缩的是,在这三具骸骨周围,以及整个大殿的墙壁、地面上,布满了无数扭曲、狰狞的阴影痕迹,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黑色污渍,散发着与缠绕真血的锁链同源、却更加浓郁精纯的魔神殿的气息!仿佛曾有无数魔物在此地被消灭,但其污秽的力量却残留了下来。
“看来,当年守护此殿,封印或保护这滴真血的前辈,与入侵的魔神殿强者,在此同归于尽了……”云易心情沉重。通过“法相之种”的共鸣,他能感受到那三具骸骨临死前的不屈与决绝,尤其是中间那位祭司,其执念之深,万古不散。
“后来者……”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苍老意念,突然从中间那具半石化的祭司骸骨中传出,传入云易脑海,“吾乃皇庭……大祭司……星残……魔神殿入侵……皇庭崩……陛下……留下此滴本源真血……以待有缘……重振妖庭……”
意念断断续续,充满疲惫与悲伤。
“然……魔神殿贼心不死……布下‘万魔蚀神链’……欲污秽真血……断我皇庭根基……吾等拼死守护……将其主力葬于此地……但蚀神链已成……真血灵性渐失……”
“汝身负陛下血脉……引动‘源种’共鸣……当为陛下选定之人……速速……以汝之血……引动源种……接触真血……或可……得其认可……获得传承……化解蚀神链……”
“切记……真血之力……浩瀚无边……非汝此刻能承受……需循序渐进……以源种为引……徐徐图之……否则……爆体而亡……”
“魔神殿……绝不会罢休……此地……不宜久留……”
意念到此,彻底消散。那具祭司骸骨,最后一丝灵性也耗尽了。
云易肃然,对着三具骸骨深深一拜。这些都是为守护皇庭遗泽而战死的先辈,值得尊敬。
拜毕,他目光坚定地看向那被万千魔链缠绕的太一真血。危机与机遇并存。得到真血,或许能彻底解决寂灭指伤,觉醒更多东皇血脉,实力暴涨。但过程凶险万分,且魔神殿的威胁近在咫尺。
没有犹豫,云易走上前,划破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本命精血——这是蕴含他东皇血脉与混沌元气的精华。精血滴落,他同时全力引动识海中的“法相之种”(源种)。
嗡!
“法相之种”光芒大放,与那滴精血产生共鸣,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射向祭坛上的太一真血!
当云易的精血与“法相之种”的光芒接触到太一真血的瞬间——
轰!!!
整个太一殿剧烈震动!那滴暗金色的太一真血,仿佛沉眠的祖龙苏醒,爆发出照耀万古的光芒!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能量和至高道韵,如同宇宙初开,轰然爆发!缠绕其上的万千魔链发出刺耳的哀鸣,疯狂扭动,却在这股磅礴的力量冲击下,寸寸崩裂、消散!
然而,这股力量太过浩瀚,远远超出了云易此刻能承受的极限!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神魂,仿佛要被这股洪流彻底撑爆、湮灭!
“不好!”云易脸色剧变,全力运转《太一真解》和《道德至高天经》,混沌元婴与人皇鼎疯狂震动,试图引导、吸收这股力量。但杯水车薪!
就在这危急关头,那爆发的太一真血,似乎感应到了云易体内同源的血脉与“法相之种”,狂暴的能量洪流骤然变得温和了一丝,并且绝大部分能量并未直接涌入云易体内,而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将云易笼罩,光柱之中,无数古老妖文、星辰轨迹、混沌道图浮现,如同传承灌顶,将关于《太一真解》的更深奥义、关于东皇太一的战斗经验、关于妖庭的种种秘辛,源源不断地烙印进云易的神魂深处!这是一种传承,而非力量的直接灌注!
同时,只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太一本源精气,分离出来,缓缓融入云易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以及左肩的伤口处。
嗤——!
那盘踞左肩、连人皇鼎都难以彻底祛除的寂灭灰气,在这丝太一本源精气面前,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净化!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云易的气息节节攀升,原本玄级后期的瓶颈轰然破碎,一举踏入玄级巅峰!并且根基无比稳固,混沌元气更加精纯浩大!
而此刻,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妖界核心区域,黄金狮子一族圣地中。
正在闭关的狮心(地级巅峰),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爆射!他感觉到,体内那道与云易的主仆契约联系,骤然变得清晰了数倍!虽然依旧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但能模糊感应到,主人的状态正在飞速好转,实力大进!
“主人!”狮心霍然起身,脸上充满激动与担忧,“您终于……再次出现了!而且变强了!您在哪里?遇到了什么?”他立刻冲出闭关地,要去见父亲狮霸。
同一时间,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气息如渊似海的狮霸(天级),也缓缓睁开了眼眸,望向遥远的天际,似乎穿透了无尽空间,低语道:“那股熟悉的皇道气息……还有心儿的契约波动……小子,你果然没死,还引动了了不得的东西啊……看来,妖界这天,要变了。”
而就在云易接受太一真血传承,伤势尽复,修为突破的同时——
太一殿外,环形山脉上空,虚空 剧烈扭曲,一道笼罩在黑袍中、气息比白骨魔将更加深邃恐怖的身影,缓缓浮现,冰冷的目光穿透虚空,锁定大殿,发出一声轻咦:
“太一真血的气息?竟然被引动了?看来,白骨那个废物失手了。不过也好,省了本座一番手脚。这份大礼,本座就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