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苏黎世的晚风(14)

林清梦连夜买了回国的机票。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逐渐出现熟悉的陆地轮廓。

山河连绵,海岸线蜿蜒。

她看着那片广袤的土地一寸一寸在视野里铺展开来,鼻尖忽然发酸,眼眶热得厉害。

她把额头抵在前座椅背上,咬住嘴唇,忍住了没哭。

第一次觉得回家这么好。

首都机场。

国际到达出口。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谢继兰。

那个女人穿着米白色的风衣,翘首以盼。

隔着玻璃门对上目光的那一刻,谢继兰的表情明显是憋了一肚子话的。

质问她为什么偷偷跑出国、为什么招呼不打、为什么把周妄野甩了、为什么一个保镖都不带。

可是等林清梦拖着箱子走出闸口,像读书时那样不管不顾地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的时候,谢继兰的嘴张了张,所有的话全咽了回去。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清梦的后背。

“饿了吧。”谢继兰的声音软下来,“先带你去吃饭。”

林清梦闷在她肩头瓮声瓮气地回答:“还是我家兰兰好。我都快饿成纸片人了。”

她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里还有点没散的水光:“你是不知道,在国外我都快成兔子了——天天吃草。那个沙拉里的水煮肉,我是一口也吃不下去。”

谢继兰还没来得及接话,一个故作冷清的稚嫩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某人自己选的,怪谁?”

林清梦低头一看。

周妄野正板着小脸站在谢继兰腿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风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站姿比机场的保安还端正。

他大概是刚才一直躲在他妈妈身后没露头,这会儿才迈出来刷存在感。

林清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蹲下来,双手捧住周妄野的小脸蛋,在那张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大口。

“啵”的一声,响亮得让旁边路过的旅客都回头看了一眼。

“妄野宝贝!我想死你了!”

周妄野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拼命往后仰头,两只小手使劲推她的脸:“请你……自重!”

一边说一边用袖口狠狠地擦脸颊上被她亲过的地方,擦得那块皮肤都泛红了。

林清梦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脸皮搓下来的模样,简直怀念得要命。

二十多天没见,这小古板还是一点没变。

餐厅订在机场附近一家粤菜馆,包间安静。

谢继兰点了满满一桌子林清梦爱吃的菜,虾饺、凤爪、煲仔饭、杨枝甘露,全是她念叨了一路的。

林清梦先喝了半碗汤垫底,然后放下勺子,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

“我宣布一件事。”

谢继兰刚夹起一块烧鹅,筷子悬在半空。

周妄野正低头用小勺子舀碗里的玉米粒,闻言也抬起了头。

林清梦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脸,平静地开口:“我在国外做了试管。已经怀孕了。”

包间安静了三秒。

谢继兰的烧鹅掉回了盘子里。

周妄野的勺子顿在碗边,一粒玉米从勺沿滚下去,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林清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垂下眼,嘴角弯着,没看他们。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林清梦端着茶杯等了五秒,包间里安静得像按了暂停键。

谢继兰的筷子还悬在半空,烧鹅在盘沿摇摇欲坠。

周妄野保持着低头看玉米粒的姿势,眼皮却微微抬起来,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属于六岁小孩的复杂情绪。

“你再说一遍。”谢继兰把筷子放下了。“我刚刚没有听清。”

声音很轻,但林清梦听得出那道声线底下压着的东西。

像是一锅水快要烧开前最后那几秒的平静。

林清梦放下茶杯,把双手交叠搁在肚子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平坦的小腹。

尽管如今,什么都摸不到。

可她就是有一种感觉,里面有她血脉相连的宝贝。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得更清楚了一些:“我在国外做了试管。已经怀了。报告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