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年点了点头，表情显然是在认真听。

顾昂看向沈玉秀，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玉秀姐是读过书的人，

识字，有学问，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每天抽出一两个小时，教几个孩子读书识字？

不用教得多深，先把常用字认全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简单的算数，将来走出去，至少不被别人糊弄。

等后面机会合适，再给他们安排到学校里进行系统性的学习。”

沈玉秀微微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顾昂会说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我没问题。只要孩子们愿意学，我就教。”

几个孩子的反应各不相同。

最小的薇薇还不怎么懂“读书识字”是什么意思，

她歪着脑袋看着沈玉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玉秀姐姐，读书……能吃东西吗？”

沈玉秀被她逗笑了，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

“读书不能吃，但读了书，将来你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薇薇一听，眼睛立时亮了：

“那我要读书！”

张秀莲则低着头，但她的眼睛里分明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她也想念书，只是她从不敢开口，也不敢肖想，

能和两位哥哥有地方住，有东西吃，她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石头比薇薇和秀莲都大几岁，听顾大哥说将来有机会安排他们进学校，心中难掩激动，

“我想念书。我……我以前在老家念到初中了，后来跟我姐逃荒，就没再念了。

那些课本我都还记得，好多字我都认得，我想接着读。”

唯独张卫东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我不是念书的料，我坐不住。那些字看着就头疼，我宁愿多干点力气活儿。”

他话音刚落，张立军就瞪起了眼睛：

“你说啥？你不是念书的料？

你才多大就知道自己不是念书的料了？

你愿意一辈子当睁眼瞎的吗？

好心好意让你念书，你还挑上了？”

张卫东被他哥一顿训，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几分不情愿。

顾昂笑了一下，走过去，拍了拍张立军的肩膀，示意他别动气，

然后转头看向张卫东，语气不急不缓：

“卫东，你听我说两句。”

张卫东抬起头看着他。

“人各有志，这个我懂。有人天生喜欢读书，有人天生喜欢动手，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顾昂看着他，目光平和，

“但是有一条，你得记住，没有文化知识，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走不远，

你告诉顾大哥，你将来想做什么？”

张立军抬起头，语气坚定：

“我想学打猎！变得和顾大哥一样厉害！”

“你想打猎，这很好，但你知不知道什么样的天气猎物容易出没？

风向怎么判断才能不让猎物闻到你的气味？

不同的猎物用什么陷阱、放什么诱饵最有效？

这些光靠经验是不够的，你要是能识字，能看懂书写下来的东西，

别人走了几十年的弯路，你几天就能学会。”

张卫东的眼神开始有些动摇了。

顾昂看他听的进去，趁热打铁：

“这样吧，咱们定个规矩，你先好好跟着玉秀姐读书识字，

表现好了，等你认够字，能写会算，

我就亲自带你进山，教你怎么下套子、怎么看脚印、怎么辨风向。

你想学打猎，行，但你得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张卫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那副勉强的表情一扫而光，

“真的？认够字，你就教我打猎？”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行！那我学！”

张卫东使劲点了点头，像是怕顾昂反悔似的，又补了一句，

“我肯定好好学！”

张立军在旁边看着，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嘴角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嘴里却还是硬邦邦地来了一句：

“哼，算你小子识相。”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笑声在屋子里回荡了一会儿，渐渐平息下来，

顾昂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聚拢过来：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

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吃过早饭后，玉秀姐给孩子们上课，地点就在堂屋里。

书本纸笔的事我来想办法，过两天去公社供销社看看能不能淘换到一些。”

他目光扫过几个孩子，语气温和，

“你们几个，既然答应了，就得好好学，不许偷懒。

尤其是你，卫东，你刚才说的话，我可记着呢。”

张卫东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怕顾昂不信似的，还挺了挺胸脯：

“顾大哥你放心，我指定好好学！”

“成，天不早了，都散了吧，该睡觉睡觉，明天还得干活呢。”

顾昂摆了摆手。

众人各自回屋，

秀莲乖巧地帮着林晚秋把最后几个碗摞好，才轻声道了晚安，转身回了屋。

堂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林晚秋弯腰收拾桌上的碗筷，又把碗摞起来端到灶台边，

她刚拿起抹布要擦桌子，就看见顾昂也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接她手里的活儿。

“哎，你别动别动。”

林晚秋赶紧往旁边闪了一步，拿着抹布的手藏在身后，

“你累了一天了，拉了两千斤苎麻回来，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吧？赶紧去歇着，这点活儿我来就行。”

顾昂没听她的，从她手里把抹布抽过来，往桌上一抹：

“你忙活了一下午做饭，也没闲着，两个人干，快一些。”

林晚秋还想拦，但顾昂已经低头擦起了桌子，动作利索，三两下就把桌面抹得干干净净。

她又好气又好笑，只好不再拦了，转身去灶台边洗碗。

顾昂擦完桌子，把抹布丢进水盆里搓了搓，拧干搭在架子上，

走到灶台边，挨着林晚秋站定，伸手拿起一个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

灶膛里的余火还在微微发着红光，映得林晚秋的脸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低着头洗碗，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顾昂一边擦碗，一边像是随口问道：

“晚秋，刚才我说让孩子们念书的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