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点头,语气干脆:
“行,当面谈就当面谈。你帮我约个时间,我就过去。”
王传福笑着摆摆手,茶水缸子往桌上一搁:
“那就明天。今儿个天色不早了,再赶夜路不方便。”
顾昂没异议,点了点头。
王传福起身,从墙上摘下一盏马灯,划了根火柴点上,提溜着走到门口:
“走,先带你去瞅瞅你那批种子。”
两人出了屋,来到隔壁一间的仓库门前。
推开门,粮食的干爽气味扑面而来,
马灯的光一晃,照见屋里挨墙摞着好几个粗麻袋,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十来袋。
王传福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只麻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都在这里头了。辽地那边来的货,玉米、高粱、大豆,还有几样菜籽,品种都齐。你看看成色。”
顾昂走上前,用手捏了捏袋口,指腹碾开几粒玉米,颗颗饱满,色泽金黄,
同时利用系统的扫描功能进行了一番扫描,发现都是优良的种子,坏种率极低,
看来老王有做过筛选,心里对对方的做事态度很满意,
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些东西要是能顺利播种下去,今年营地和屯子里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王传福把马灯挂在一旁的木架子上,转过头问:
“老弟,还是跟之前一样,送到老地方?”
顾昂摇摇头:“这回不送了老地方。
这批种子,麻烦王老哥直接给送到赵家屯,交到屯支书赵友山手里就行。”
王传福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以往顾昂的货都让往林子那边的秘密地点送,从没有直接往屯子里交代过。
但他是个明白人,知道顾昂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也不多问,干脆利落地点头:
“成,你说送哪儿就送哪儿。”
他转过身,朝外头喊了一嗓子:
“泥鳅!泥鳅!”
外头很快应声,一个瘦精精的年轻人小跑着过来,
正是王传福手底下最得力的小子,脑子活,腿脚也快,深得王传福信任。
“老大,啥事?”
王传福抬了抬下巴,指着那堆麻袋:
“叫上几个人,把这些麻袋装上板车,连夜送一趟赵家屯。
路上仔细着,别淋了雨,也别磕破了袋子。”
泥鳅麻利地应了一声,转头就去招呼人手。
不一会儿,仓库外头就响起了吆喝声和板车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
两辆板车被推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开始搬麻袋,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用油布盖好、绳子勒紧。
顾昂也没闲着,帮着搭了把手。
忙活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王传福一拱手:
“王老哥,我搭你的板车一道回去,就不单跑了。”
王传福笑道:“行,正好路上还能跟你说说明天的事。”
王传福显然也很看重这次交易,打算亲自跟一趟,
夜色里,两辆装满种子的板车出了中转站,沿着山路往赵家屯的方向驶去,
顾昂坐在头一辆板车的麻袋上,靠着背后鼓鼓囊囊的袋子,山风迎面吹来,带走了白天的疲惫。
有车辆的确能省许多脚力和时间,
约莫个把钟头后,板车在赵家屯村口停下,
夜色已深,屯子里静悄悄的,只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火。
两辆板车碾着坑洼的土路,靠近村口。
“站住!什么人?”
一声低喝从暗处传来,紧接着是拉枪栓的脆响,
三个身影从路边的草棚哨位里闪出来,领头的手里端着杆老式步枪,正是民兵队长赵二狗。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民兵,手里攥着梭镖,眼神警惕地盯着板车队伍。
顾昂从板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二狗哥,是我,顾昂。”
赵二狗一听这声音,紧绷的脸色立马松了,
步枪往肩上一挎,几步迎上来,脸上堆出笑来:
“哦,原来是顾兄弟!大晚上的,你咋这时候回来?”
他探头往后一看,见板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又看见王传福和泥鳅几个人,眼神一亮,
“这车里装的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东西吧?”
下午顾昂来队部找支书谈论种子的事情,他们几个屯子的干部都听说了。
顾昂点点头:“托王老哥从辽地弄来的,一千多斤,直接送到屯子里。”
“一千多斤?!”
赵二狗声音都拔高了半截,随即意识到夜深了,压低嗓子,脸上掩不住地喜色,
“好,好!这下可有盼头了!”
他冲身后两个民兵一挥手,
“放行,快放行!这是贵客!”
两个民兵赶紧让开道。
赵二狗凑上前,冲王传福客气地拱手:
“王兄弟,大老远的,辛苦辛苦!
这大半夜的还劳您亲自跑一趟,回头得好好歇歇脚,我去让伙房烧口热汤!”
王传福笑着摆摆手:“二狗兄弟客气了,给老弟办事,应该的。”
赵二狗亲自在前头领路,引着板车往屯支部的方向走去。
.........
屯支部办公室里,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
赵友山坐在桌前,会计老张站在他对面,刚汇报完鱼的情况,
“支书,那批鱼我已经处理好了,该换水的换了水,该分池的分了池,活头足着呢,搁到明天都不带出事的。”
老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也就只能这样了。
鱼这东西娇贵,时间拖长了,就算活着,肉也会变松,口味、卖相都要大打折扣。
再拖下去,这些鱼的价值可就保不住了。”
赵友山点了点头,“我信顾昂那小子。
他既然说了有办法,就不会诓咱们。你……也多给他点信心,再等等。”
老张点头:“成,我听你的。”
赵友山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
“老张,我翻来覆去地想孙副团那档子事。
现在回想起来,拿鱼去巴结他,恐怕不是条正路。
那姓孙的,刚接到任命下乡才几天?脚跟还没站稳,就敢伸手要东西。
咱们要是真把那些珍贵的河鲜交到他手里,将来他尝到了甜头,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整个赵家屯都得被他捏在手心里搓圆捏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