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话筒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杂音。
他的眼睛瞪得血红，布满了血丝，脸上是全然的、不敢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被扔上岸的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不......不会的......首长......您在开玩笑......您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疯了一样地去抓地上的话筒，可双手却抖得根本拿不起来，
“我的软软......我的软软才五岁！她才五岁啊！她怎么可能上战场！这不可能！！”
周围的队员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队长，这个他们心中如同神明一般强大的男人，
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
而当他们反应过来总参谋长那句话的含义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
开直升机的......是队长的女儿？
那个在直升机上，用稚嫩的声音喊着“爸爸快跑”的......
是他们的小恩人，
是队长的亲生女儿？！
“噗通！”副队长也跟着跪了下来，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狠狠地一拳砸在地上，
眼泪瞬间决堤：
“队长......我对不起你啊！我......”
“是我们对不起队长！！”
所有队员，全都“唰”的一声，齐齐地单膝跪地，一个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全都哭成了泪人。
他们无法想象，自己的队长，在亲耳听到自己女儿为了救自己而牺牲的消息时，
内心该是何等的煎熬与崩溃！
远在后方的作战指挥室内，当总参谋长那句话说出口时，
整个房间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参谋、文员，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呆地站着。
年轻的参谋眼圈通红，一位年长的女干事更是忍不住捂住了嘴，无声地抽泣起来。
他们惋惜，他们心痛，为一个五岁的英雄，
也为一个瞬间失去了一切的父亲。
气氛，彻底凝固了。
无尽的悲伤，像是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顾城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女儿的笑脸，女儿软糯的声音，女儿抱着他脖子撒娇的样子......
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彻底崩溃的时候，
顾城却猛地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的双眼依旧赤红，但那份属于军人、属于指挥官的冷静与责任感，
却奇迹般地回到了他的眼神深处。
他走到副队长的身边，伸出那只还在发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这里......就拜托你了。”
他环视着所有跪在地上的兄弟们，下达了作为“利刃”队长的最后一条命令：
“所有人......在驻地待命！这是命令！”
说完，他转过身，再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下一秒，这个刚刚还强撑着冷静的男人，
这个刚刚还履行着指挥官职责的军人，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头受伤的、发了疯的野兽，迈开双腿，
不顾一切地朝着军营外，朝着那个他刚刚逃离的方向，
疯了一样地冲了出去！
“软软——！爸爸来了——！软软——！！”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被风吹散在空旷的营地里，
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他要回去！
他要去那个地方！
活要见人，死......他要见尸！
他的软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还在那里等着他！
......
雷霆的余威尚未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与尘土的味道。
在那片被无形力量守护的狭小空间里，软软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费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咳......咳咳......”
她猛地咳嗽起来，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
疼得她小小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刚刚石头的巨大冲击力，几乎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
虽然她用尽了身上最后一点灵力护住了心脉，但身体的伤势依旧沉重得可怕。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好像断了好几根，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剧痛。
然而，相比于身体上这种撕裂般的痛苦，
此刻软软内心的煎熬与混乱，却更加让她难以承受。
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雷鸣，虽然震得她耳朵到现在还嗡嗡作响，
但那雷法引动的气息，那种独有的法门脉络......软软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是师父的法术！
虽然这雷法之中，裹挟着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狂暴与邪恶气息，
就好像最纯净的山泉水被混入了最污秽的墨汁，
但其本源，那引动天地之力的根基，
绝对是师父亲手传授给她的无上道法！
是师父......
刚刚那个人，真的是师父！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比刚才的邪雷更加惊人的闪电，狠狠劈在了软软幼小的心灵上。
一瞬间，巨大的困惑和不敢置信，压倒了身体的剧痛。
怎么会是师父？
那群穿着黑袍、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坏人，
是恶魔，是魂帮的走狗。
师父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师父一生光明磊落，斩妖除魔，行侠仗义。
他教导自己，修道之人，当心怀天下，守护苍生。
他那般仙风道骨、正气凛然的人，怎么可能会使用如此邪恶暴戾的雷法？
那雷电里充满了毁灭和杀戮的欲望，这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师父！
“不......不是的......”
软软小小的嘴唇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变得苍白，她无力地摇着头，
喃喃自语，“不会是师父的......一定不是......”
可那股熟悉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师父......坠入魔道了？
不！
软软猛地攥紧了小拳头，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了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她不相信！她绝不相信那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将她视如己出的师父，
会变成一个嗜血的恶魔！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要找到师父，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这个念头，给了她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
软软咬着牙，强忍着浑身的剧痛，用两只小胳膊支撑着地面，
一点一点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每一次挪动，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身体。
冷汗很快就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让她本就可爱的小脸此刻看起来分外憔悴，惹人心疼。
“嗯......”
她疼得发出一声闷哼，
但小小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倔强与坚定。
终于，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她靠在一块被烧得变形的铁皮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自己贴身的小口袋里，摸出了那六枚已经有些磨损的铜钱。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东西了。
她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小手，将铜钱捧在手心，
口中默念着师父教给她的法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铜钱轻轻向上一抛。
“叮叮当当......”
六枚铜钱落在地上，组成了一个玄奥的卦象。
清晰地指向了西北方向——正是无为他们离开的方向。
找到了！
软软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铜钱，看准了方向，
然后迈开了她那酸痛无比的小短腿。
一步，两步......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身体的剧痛让她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师父，问个清楚。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
对于一个身受重伤的五岁孩子来说，每一步都是在挑战生命的极限。
她走了不到十分钟，这段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却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耳边的风声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终于，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
软软的腿一软，小小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平衡，重重地向前摔去，
“噗通”一声，趴在了冰冷而坚硬的土地上。
“师......父......”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口中，
依旧无力地呼唤着那个她最敬爱、也最困惑的名字。
然后，整个世界，彻底陷入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