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的小嘴微微张开,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觉到师父的气息了,她每一次卜卦、每一次感应,看到的都只有一片虚无。
可是现在,她感应到了!
“师父……你在哪里呀?”软软在心里焦急地呼喊。
但是,还没等她仔细去分辨这丝感应的来源,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邪恶、冰冷、充满了杀戮和疯狂的气息,
瞬间像潮水一样涌来,将那丝熟悉的温暖彻底包裹、侵蚀!
“好黑……好可怕……”
软软吓得打了个哆嗦。
那感觉太邪恶了,邪恶到让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感觉错了。
那怎么可能是那个慈祥的总是摸着自己脑袋夸自己聪明的师父呢?
可是那丝牵绊,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她没有时间去验证了。
“桀桀桀,怎么,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走在最前面的恶魔已经来到了软软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举起了那只布满岩浆纹路的利爪。
“小东西,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们害得多惨!今天,我要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恶魔狞笑着,利爪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直接朝着软软的肩膀抓了下来。
要死了吗?
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和爷爷了?
不!不能死!
软软脑海里闪过妈妈给她新织的那件鹅黄色、带有小兔子的毛衣,闪过爸爸宽厚温暖的肩膀。
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她还要回家吃妈妈做的大馅饺子!
求生的本能,让软软在这绝境之中,
爆发出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力量。
“大坏蛋!软软才不怕你们!”
软软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口腔。
她强忍着大脑撕裂般的剧痛,将体内最后一丝、连渣都不剩的精神力全部压榨了出来。
她那只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左手,猛地在地上一抓,
抓起一把混着自己鲜血的泥土,然后对着那个扑过来的恶魔,狠狠地扬了出去!
“看招!”
伴随着这把泥土洒出的,是软软拼尽全力施展的——最后一丝迷惑蛊!
“咻!”
微不可见的黑气混杂在泥土中,精准无误地没入了那个恶魔的眉心。
“嗯?”
那恶魔前扑的动作猛地一僵,举在半空中的利爪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那原本充满暴虐和杀意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变得茫然空洞,
整个人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呆立在原地,甚至还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一步,挡住了后面那个恶魔的去路。
“你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后面的恶魔推了他一把,却发现同伴僵硬得像块石头。
蛊术生效了!
但软软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这个迷惑蛊最多最多只能困住他们几秒钟。
这是她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
“跑!”
软软根本顾不上从地上爬起来,她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连滚带爬地从那个被控制的恶魔身侧钻了过去。
粗糙的树枝划破了她粉嫩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
地上的荆棘勾住了她的小裙子,刺进她的大腿,她却连一声疼都不敢喊。
她的心里在疯狂地倒数。
一秒……
两秒……
她必须跑进更密的林子里,只要躲进那些连月光都照不透的灌木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三秒……四秒……
“咳咳咳……气死我了……”那个重伤的恶魔在后面艰难地挪动着步子,发出怨毒的咒骂,
“别让她跑了!”
“吼——!!!”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压抑到极致、随后彻底爆发的狂暴怒吼。
那个中了迷惑蛊的恶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甩了甩头,眼中的茫然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被一个五岁小孩连续戏耍后的滔天屈辱和怒火。
“小杂种!我要把你嚼碎了咽下去!!!”
恶魔挣脱了!
仅仅争取到了不到九秒的时间!
“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在软软身后响起,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两个恶魔像发疯的公牛一样,撞断了沿途的枯树枝,带着令人绝望的腥风,
疯狂地追了上来。
那个重伤的恶魔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拖着半边身子,重新开始了追逐。
软软精力彻底耗尽了。
她再也释放不出任何像样的蛊术,连一个最基础的玄门法诀都捏不出来了。
“扑通!”
脚下一根凸起的树根绊了她一下,软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在粗糙的沙砾上滚了好几圈,
额头磕在一块石头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想爬起来,可是双手软绵绵的,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她的背后。
……
而在这生死一线的同一刻。
魔窟大殿内。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点、仿佛玻璃在脑海中炸裂的声响,在无为的神魂中回荡。
那道坚守了无数个日夜、承载着无为对徒弟最深切保护的禁制法咒,终于到达了极限。
在八大长老如同狂潮般的邪神之力冲击下,金色的光罩猛地向内一缩,
然后“砰”的一声,彻底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碎片,消散在无为的神魂之海中。
“破了!哈哈哈!终于破了!”血屠狂妄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老东西,你这层乌龟壳终于碎了!现在,接受神的洗礼吧!”
“全部灌进去!彻底抹掉他的意识,让他变成只属于邪神的傀儡!”
大使者冷酷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失去了一切保护的无为,神魂彻底敞开。
无穷无尽的、粘稠如墨的邪恶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一般,
长驱直入,疯狂地涌入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
“啊啊啊啊——!!!”
无为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不似人声的长啸。
他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都暴突而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
他的记忆,在这一刻,遭到了毁灭性的污染和篡改。
那些属于玄门天师的浩然正气,那些关于正义、慈悲的执念,被邪恶力量像擦黑板一样,一块块地抹去。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明显的恍惚和混乱。
“我是谁……”
“我在这里干什么……”
过去的一生,七八十年的岁月,宛如一张张被风吹散的旧照片,混乱无序地在他脑海中肆虐。
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在深山修行的画面,下一秒,画面又变成了血流成河的战场;
他看到了自己行侠仗义,紧接着又变成了自己被钉在地牢石壁上的痛苦。
他在逐渐遗忘。
他忘了自己的名字叫无为。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受这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