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野鸡脖子的模仿秀

入夜后的沼泽,比白天更加恐怖。

雾气变得更浓了,像是牛奶一样粘稠,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树木之间。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几米远,光束打在雾气上,反射出一片惨白的光晕,反而让人看不清前路。

四周静得可怕,连白天那种恼人的蝉鸣都消失了,只有脚踩在烂泥里的“咕叽、咕叽”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大家都跟紧点,别掉队!”潘子在前面压低声音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这地方容易鬼打墙,一旦走散了,神仙也找不回来。”

吴邪紧紧抓着胖子的背包带子,感觉心脏跳得很快,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胸腔。

他总觉得这浓稠的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们,那种被猎食者锁定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突然。

“三叔……三叔……”

一个虚弱、沙哑、仿佛是从地狱深处飘来的声音,幽幽地从左侧的迷雾深处传来。

吴邪猛地停下脚步,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那是他找了很久、一直杳无音讯的三叔——吴三省的声音!

那种特有的沧桑和焦急,绝不会错。

“三叔?!是你吗?!”

吴邪激动地大喊,声音都在颤抖,他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那个方向冲。

“别动!”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一把按住了吴邪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张起灵那双淡然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不是人。”

“怎么可能!那是三叔的声音!我听得出来!谁也模仿不来!”

吴邪挣扎着,眼睛通红。

“他在求救!他就在那边!可能受伤了!”

“小三爷……救我……好疼……”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甚至带上了凄厉的哭腔,在雾气中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抓挠着心脏。

“你看!他就在那儿!你们放开我!”吴邪急红了眼,理智在亲情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冷静点天真!”胖子也冲上来拉住了他,满脸的凝重。

“你仔细听,那声音……不对劲!没换气!”

没换气?

吴邪一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果然,那个声音虽然极像人声,但语调非常平,没有任何起伏和情感的波动。

而且一直重复着那几句话,中间没有呼吸的停顿,就像是一台坏掉的复读机,机械地播放着录音。

“是蛇。”

黑瞎子背着苏寂走了过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把背上的“舱门”拉链拉开一条缝,让里面的苏寂透透气,同时也让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野鸡脖子会模仿人说话。”黑瞎子语气凝重。

“它们听到了你三叔的声音,学会了,然后用这个声音来诱捕你。这是它们的高级狩猎技巧,专门针对人的弱点。”

“你是说……我三叔被它们……”吴邪脸色惨白,不敢再说下去。

“不一定是被吃了,可能是被跟踪过,或者在附近待过。”黑瞎子安慰道。

“不过这说明,你三叔确实来过这里,而且遇到过大麻烦。”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还没从这恐怖的真相中回过神来的时候。

迷雾中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小哥……救我……我不想死……”

那是阿宁的声音!凄厉,绝望。

但阿宁本人明明就站在旁边,手里握着刀,脸色铁青地盯着那片雾气。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开始在四周此起彼伏地响起。

有胖子的骂娘声,有潘子的吼声,甚至还有吴邪自己的声音在喊“快跑”。

无数个熟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忽远忽近,像是一个诡异的百鬼夜行现场。

整个沼泽仿佛活了过来,用他们自己的声音编织了一张死亡的大网。

“这群畜生成精了!”胖子端起枪,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胖爷我这就给它们上一课!让它们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噪音!”

就在这时。

“祖宗……祖宗……”

一个带着几分痞气、几分讨好,甚至还有点贱嗖嗖的声音,突然从头顶正上方那棵巨大的榕树树冠上传来。

那是……黑瞎子的声音!

而且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那股子平时哄苏寂时特有的、欠揍又宠溺的语气都学了十成十。

全场瞬间死寂,连其他的蛇叫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黑瞎子,和他背上的那位“祖宗”。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

“我操……”他骂了一句,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蛇不正经啊!怎么什么都学?这话是能随便喊的吗?这是侵犯版权啊!”

苏寂原本正坐在“太空舱”里闭目养神,听到这声极具辨识度的“祖宗”,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黑瞎子,而是透过那个小小的观察窗,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的树冠。

“谁准你这么叫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明显的、压抑的怒意。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那个给她做饭、背她走路、给她买新衣服的傻瞎子,才有资格这么叫她。这是一种专属的契约,一种独有的羁绊,是她在人间唯一的特权。

一条丑陋的、浑身散发着腥臭味的蛇,也配?

“祖宗……饿……想吃……”

那条藏在树上的野鸡脖子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继续模仿,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加了戏,声音变得贪婪而恶心。

“难听死了。”

苏寂皱起眉头,那是一种对劣质模仿秀的极度厌恶,就像是听到有人用指甲刮黑板。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隔着塑料观察窗,对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虚空一点。

“把舌头给我拔了。”

并不是真的有人上去拔舌头。

但这道命令,却像是言出法随的诅咒,带着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

“嘶——嘎!!!”

树冠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惨烈、瞬间变了调的嘶鸣。

那声音像是被突然掐断了脖子的公鸡,充满了痛苦和惊恐。

紧接着,一条红色的影子从树上掉了下来,“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是一条体型硕大的野鸡脖子,比普通的要大上一圈。

此刻,它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扭曲,嘴巴张得大大的,里面……空空如也。

它的信子(舌头),竟然真的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残忍的手,生生连根拔掉了一样。

鲜血从它的嘴里涌出来,染红了泥水。

它再也发不出任何人声,只能发出“嘶嘶”的漏风声,那是绝望的哀鸣。

苏寂嫌弃地拉上拉链,把那个观察窗关得严严实实,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吵。”

隔着防水布,传出她闷闷的、带着寒意的声音。

“瞎子,把它剁了。看着心烦。”

“得令!”

黑瞎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敢模仿他调戏祖宗?这蛇确实活腻了。

他拔出黑金短刀,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噗嗤!”

蛇头落地,翻滚了两圈,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盯着苏寂的方向。

世界终于清净了。

胖子看着那条死蛇,又看了看黑瞎子背上的那个银色“蚕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天真,我突然觉得……咱们刚才听到的那些鬼叫,都不算啥了。”

吴邪点了点头,深有同感,后背的冷汗还没干。

比起那些会模仿人声、狡诈阴险的毒蛇,显然,这位连蛇的舌头都能隔空拔掉、一言不合就“禁言”的“祖宗”,才是这片沼泽里最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