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骨笛索命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山谷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寒潭水面上腾起厚厚的白色水汽。

杨过光着膀子,把玄铁重剑扛在肩膀上,赤脚踩在满是水苔的石头上。

经过一天的高强度淬体,他肩背上的淤青已经散了大半,肌肉线条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极其扎实。

程英理了理身上的粉色道袍,快步走到他身侧。

她抬头看了一眼瀑布的水流。

“晚上的水势比白天急得多。”

程英低声道,“你现在下去,水流的拉扯力会翻倍。”

“蛇王受了伤,多半藏在潭底溶洞。”

“那里是两道水脉交汇处,外力越强,回卷越狠。”

“你若只凭重剑劈水,先耗掉的会是你自己。”

杨过偏头看她。

程英说话时,手指正在袖中轻轻掐算。

她并非随口劝阻,方才火堆旁那几道水势图,已经将寒潭的暗流推演了七八分。

桃花岛奇门之术,本就重地势水气。

此谷三面高崖,夜里阴寒下沉,导致潭中回流比白日更急,寻常江湖人下去,撑不了半炷香便要被卷入石缝。

杨过看似吊儿郎当,心里却把这些话过了一遍。

他下午刚借瀑布磨出了半式重剑法门,丹田内红黑元气珠的第三道纹路也已稳住。

可稳住归稳住,若在水底和蛇王硬拼,胜算未必比岸上高。

那畜生在此盘踞多年,对水脉熟得不能再熟。

“程大管家,你这账算得比襄阳钱庄还细。”

杨过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哥下去捞个内丹,被你讲得跟去给阎王爷送外卖一样。”

程英被他碰得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袖口轻轻一抖。

她没有发作,只是压低嗓音道:“你少胡闹。”

“菩斯曲蛇王的胆若真有异效,必然也有守护之法。”

“独孤前辈当年留这谷中蛇群,未必只是给后人吃肉练功。”

这句话落下,杨过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寒潭。

白日练剑时,他曾在瀑布后方察觉到几道很细的剑痕。

那剑痕年代久远,水流冲刷多年仍未消失,足见当年出手之人对力道的掌控到了何等地步。

若独孤求败真在此地留有规矩,这条蛇王未必只是凶兽,也许还牵着某种试炼。

神雕蹲在巨石上,歪着脑袋看向潭中。

它没有催促,反而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石面。

杨过看懂了几分,轻笑道:“雕兄也劝我别莽?”

“行,今晚先把它逼出水面,能杀就杀,不能杀就扒它一层皮。”

“当老板也得讲绩效,不能天天让员工加班送命。”

陆无双此时提着柳叶弯刀跑了过来。

她大腿里的药力被杨过化开后,步子轻快了许多,只是走得急了,额角又冒出了细汗。

“相公,你别听表姐把事情说得太吓人。”

陆无双把刀横在身前。

“那长虫敢露头,你用重剑拍死它,我从旁边补刀。”

“你不是总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么?”

杨过拍了拍她的脑袋。

“咱们家无双这话,主打一个能鼓舞士气。”

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弯刀。

“不过待会儿你别冲到前面去。”

“那蛇牙有毒,血也未必干净。”

“万一溅到脸上,哥以后晚上翻身看到你,还得先确认是不是自己媳妇。”

陆无双气得抬脚踢他。

杨过侧身让开,顺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踢归踢,站位别乱。”

“你在左边火堆后,程管家在右边石壁旁。”

“真有动静,先退到雕兄身下。”

“它翅膀大,挡暗器比你俩靠谱。”

程英听他把退路安排得清楚,脸上神色松了少许。

她取出几枚铜钱夹在指间,又从地上捡了几块碎石,按水势方位放下。

“我先布个小阵。”

“挡不了高手,但能乱对方步法。”

“若有人藏在谷口,踩进来便会偏离三尺。”

杨过看了她一眼,笑道:“早说你有这手,哥就少练半个时辰了。”

“阵法要借势。”

程英回道,“白日阳气未散,水汽不凝,阵眼不稳,现在才合适。”

杨过点头,没有再贫嘴。

这也是他愿意听程英啰嗦的缘故。

她性子爱管人,可真遇到事,所作所为都有章法。

陆无双能拼命,程英能算路。

两人留在身边,一个护近,一个看远,倒也各有用处。

他弯腰提起玄铁重剑,正要往潭边走。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山壁左侧传来!

那声响细长刺耳,先断后续,钻进耳中后,竟能牵动经脉里的真气。

火堆上的火苗被山风压低,几块湿木发出轻微的爆响。

神雕原本半眯着眼,听到这动静后,脖颈上的羽毛瞬间竖起。

它猛地拍了下翅膀,巨爪扣住石面,石屑被刮落一片。

杨过脚步一停。

丹田内,红黑元气珠自行加快转动,正逆九阴真气分成两路,在经脉中护住心脉。

这尖声并非普通乐声,其中夹杂着内力,又借山谷回音反复折返。

若功力浅些,气息被引乱,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昏厥。

陆无双最先受到影响。

她修炼易筋锻骨篇时日尚短,根基尚未圆满。

此声一入耳,膻中穴附近便是一阵发堵。

她手里的柳叶弯刀“当啷”一声落在石上,人也坐倒在地。

“相公……我胸口好闷。”

程英更难支撑。

桃花岛内功走的是清灵一路,遇到这种专门扰乱气息的音功,反倒比粗厚内力更容易被牵动。

她刚布下的几枚铜钱轻轻晃动,阵位还未成形,便被声波破去大半。

更麻烦的是,她体内那道乾坤诀印记受到外力一冲,也随之燥热起来。

程英咬住下唇,勉强扶住身旁的石壁。

她袖中掉出两枚铜钱,落在脚边,却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杨过没有急着寻找敌人。

他先后退半步,将两女护在身后,接着左掌按在陆无双背心,右手隔空一点!

一道五品一阳指的金色指劲,精准没入程英的肩井穴。

两股真气分头送入。

陆无双体内堵塞的真气被冲开,呼吸勉强顺畅了些。

程英肩头一震,丹田里躁动的印记被杨过的乾坤诀压住,总算没有继续作乱。

“捂住耳朵,闭气!”

“按我教你的易筋锻骨篇走小周天!”杨过对陆无双沉声道。

陆无双点头,赶忙照做。

程英抬眼看向他,声音很轻:“这不是寻常音功,骨笛里掺了蛇骨。”

“此人多半精通毒术。”

杨过嗯了一声。

他已经闻到风里夹杂着一丝腥甜味。

很淡,却逃不过九阴真经洗练后的五感。

谷中菩斯曲蛇被他们杀了不少,尸血气息还未散尽,此人能循着味道追来,说明对蛇群极为熟悉。

换句话说,这人早就盯上了蛇谷。

杨过提气入腹,将九阴真气裹在喉间,开口喝道:“大半夜吹丧曲,你家祖坟没人守了?”

“要不要哥给你众筹一副棺材?”

这一喝不求伤敌,只为截断音律。

雄浑的先天内力在谷中回荡,骨笛声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人音律一乱,藏身处的气机也随之暴露。

山壁左侧,老松之后,传来一声低笑。

“年纪轻轻,内力倒挺浑厚,难怪敢动我谷里的蛇。”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灰绿色长袍的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此人身形干瘦,脸颊凹陷,颧骨高耸。

皮肤泛着一种久居阴湿之地的病态苍白。

他手里握着一根白色骨笛,笛身有数个小孔,孔沿发黄,像是常年浸泡过毒液。

他脚下踩着乱石,衣摆却没有多少起伏,每一步的落点都精准地避开了程英先前布下的铜钱阵位。

程英看到这一幕,神色一沉。

“他懂阵法。”

杨过握紧重剑,仍旧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

他刚才若是冲出去,必然会把陆无双和程英暴露在身后。

对方既然精通音功,又擅用毒物,未必只有一人。

更何况寒潭边水汽重,毒粉一旦混入雾中,将防不胜防。

灰袍男人走到十丈外停下,用骨笛轻轻敲着掌心。

“这山谷里的菩斯曲蛇,我养了七年。”

“每年只取三枚蛇胆炼制毒盅,余下的留作血食。”

“你们一来,倒替我清了场子。”

杨过笑了笑。

“原来是养殖户啊。”

“早说嘛,哥吃了你几条蛇,你开个价,按斤算还是按条算?”

“不过你这售后不行啊,蛇王咬人,差评。”

灰袍男人没有理会他的胡话,视线越过他,贪婪地落在陆无双和程英身上。

陆无双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捡起柳叶弯刀,强撑着站了起来。

程英也把散落的铜钱重新收入袖中,另一只手则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短剑。

杨过侧了侧身,再次将两女挡在身后。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再看可是要收费的。”

灰袍男人阴恻恻地笑了两声。

“好极了。”

“虽然截了我的胡,但好歹给我带了两个绝顶的鼎炉过来。”

“这等纯阴之体,用来喂养我的万毒盅,简直再合适不过!”

男人又用骨笛敲了敲自己的手心。

“记住我的名字,免得到阎王那里,不知道是谁送你下去的。”

“我叫沈不言。”

“江湖上的人,都叫我,毒音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