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低声道:“四十七,四十八。”
守卫在本子上登记,又打开餐桶检查,热腾腾白雾涌出,米饭和肉汤香味飘进鼻腔。
确认没有问题后,守卫输入密码。
滴!
厚重铁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潮湿气息从地下扑面而来,其中夹着尿骚味、血腥味、消毒水味和人长时间挤在封闭空间里的酸臭。
陈元推着车,沿石阶往下走,车轮碰到台阶边缘,不断发出轻微撞击声。
咯噔,咯噔……
越往下,哭声、呻吟声和念诵经文的声音越清楚。
石阶尽头,是一条很长的地下通道,头顶每隔几米便有一盏刺眼白炽灯。
灯光太强,照得墙壁惨白,最靠近入口的房间没有铁门,只有钢化玻璃。
白天从村里带来的年轻男女,正被关在里面,他们没有食物,也没有水,所有人被迫面向强光坐着。
只要有人闭眼,旁边扩音器便会发出刺耳噪音。
滋啦——
一个少年刚刚睡着,高频声音瞬间炸响,他惊恐睁眼,双手捂住耳朵,身体缩成一团。
墙上喇叭不断播放黑袍教士的声音。
“忘记父母,忘记姓名,普拉是唯一归宿,痛苦是净化,服从是新生…………”
这些话一遍又一遍重复。
年轻人眼神疲惫麻木。
有人嘴唇不断颤动,已经开始跟着念。
陈元推着餐车经过,没有停,继续向里面走。
第二片区域,是一排铁牢。
里面关着的人,比刚送来的更加凄惨,他们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手腕和脚踝都被铁链磨出溃烂伤口。
可当餐车出现时,他们眼睛还是瞬间亮起来。
“饭!”
“普拉赐下食物了!感谢普拉!”
几名守卫打开小窗口。
陈元把一碗碗饭递进去。
那些人甚至不用筷子,双手抓住米饭和稀烂蔬菜,疯狂往嘴里塞,有人吃得太快,被噎得直翻白眼,却不肯停下。
饭菜明显也加了东西,有一股很淡的苦味。
吃完以后,铁牢里的人不约而同跪下,对着墙上的双修佛图案磕头:“感谢普拉赐予食物,我的身体属于普拉,我的灵魂也属于净土。”
动作整齐,语气麻木,像一群被同一根线操控的人偶。
秦幽握住餐车扶手的手指一点点发白,她杀过很多人,见过国外杀手组织里最残酷的训练。
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让她感觉恶心。
杀手组织至少会告诉人,训练是为了杀人和赚钱。
普拉净土教却先把人折磨成狗,再告诉他们,能够当狗是一种恩赐。
两人继续向内。
第三片区域里,关着几十名女人,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多岁不等,她们全部穿着紧身瑜伽服。
房间里铺着软垫,一个女教士站在前面,不断纠正她们的动作。
“腰放低。”
“腿再打开一些。”
“笑,神女必须让贵人感到愉悦。”
女人们做着暧昧扭曲的动作。
有人脸上还带着泪痕,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微笑。
动作不到位,女教士手中藤条便会落下。
啪!
一个女孩大腿出现一道红痕,她疼得身体一抖,脸上却依旧保持笑容:“对不起,我会做好。”
陈元以前端掉过普拉净土教一个窝点。
他知道这些女人会被训练成所谓神女。
训练完成后,有人会被送给军官,有人会被送给富商,有人会进入各种高端场所,替普拉净土教收集情报、拉拢关系、控制权贵。
信仰只是外衣,里面装着的,依旧是权力、金钱和欲望。
陈元把食物放下,女教士甚至没有看他们,只冷声道:“明天多送一点水果,三号和七号要接待贵客,皮肤不能太差。”
陈元低头:“明白。”
两人推车继续走。
越往深处,空气越闷,墙上开始出现一排排红色经文,还有血手印和黑色编号。
第四片区域没有哭声。
安静得可怕。
几十个男人坐在地上,他们穿着统一黑衣,剃光头发,每个人胸口都纹着普拉神图案。
有些人身体很强壮,有些人还带着明显伤残。
可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空洞,狂热。
一个黑袍教士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枚炸弹背心。
“普拉需要你们献身时,你们愿意吗?”
所有男人同时回答:“愿意。”
“死亡可怕吗?”
“死亡是进入净土的大门。”
“如果你们的身体被炸碎呢?”
“每一块血肉,都会成为普拉神的花瓣。”
黑袍教士满意点头,他把炸弹背心穿在其中一人身上,又拿出引爆器:“如果前方是士兵呢?”
男人面无表情:“引爆!!”
“如果前方是女人和孩子呢?”
“引爆!!!”
“如果你自己的父母也在那里呢?”
男人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他们若阻挡净土降临,就是污秽之人,应该一起净化!”
陈元听得胸口发冷,这些人已经完全没有自己,他们不会思考,也不在乎生死。
只要普拉净土教一句话,便能背着炸弹走进学校、市场、军营或者人群。
这样的人,不需要多,十个便能让一座城市陷入恐慌。
一百个,足以让整个区域血流成河。
这座地下牢笼,堪称人间地狱。
陈元和秦幽没有动手。
现在救人,外面的计划会全部暴露。
他们把最后几桶食物放下,沿原路离开。
上楼以后,夜风吹到脸上,陈元却没有觉得轻松,那股地下室里的酸臭、药味和血腥气,仿佛还黏在鼻腔里。
两人回到刚才放倒送饭人的杂物间。
那两人依旧昏迷,其中一个嘴角流着口水,呼吸粗重。
秦幽取下面罩,她冷冷看着地上两人:“留着?”
陈元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人的脸。
皮肤粗糙,手指有厚茧,身上没有教士纹身,可能只是旅馆里的普通底层信徒,但他们每天给地下牢笼送饭,也肯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陈元问:“你准备怎么处理?”
“替换他们。”秦幽回答得很直接。
秦幽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将他拖向厨房方向。
陈元跟到门口。
厨房已经停火,里面只有一盏昏暗小灯,空气里残留着油烟、肉汤和泔水的味道,角落有一个通往下水道的铁盖。
秦幽从腰间抽出一根极细钢丝。
她手法干净利落,先让两个人彻底失去意识,又拆开厨房排污口,把尸体处理成无法轻易辨认和发现的状态,最后利用废油、泔水和清洁剂掩盖痕迹。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动作,甚至没有发出明显声音。
陈元站在门外抽烟。
烟头红光在黑暗里一亮一灭,他听见里面刀刃切割和铁器轻轻碰撞的声音,嘴角不断抽动。
庞德国杀人,简单直接。
一拳,一刀,一枚硬币。
秦幽却是另外一种可怕,她不只会杀人,还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像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几分钟后。
秦幽从厨房走出来,手上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连衣服都没有沾血。
陈元看了看她身后:“处理完了?”
“嗯。”
“尸体呢?”
“不会有人找到。”
“你到底扔哪了?”
秦幽淡淡看他:“你想看?”
陈元立刻摇头:“不想。”
秦幽走到他面前:“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四十七和四十八。”
陈元夹着烟,靠在墙边,他没有立即回答,脑子里全是刚才地下室看到的一切。
白天,普拉净土教站在街上接受普通人膜拜。
晚上,他们在地下把活人变成神女、奴隶和人肉炸弹。
上一次在偏僻山区端掉窝点后,那个白袍教士明显吸取了教训,不再把全部力量藏在一个容易被包围的山村,而是放进城市,放在家家户户的神像后面,放在旅馆、学校、孤儿院和普通信徒之中。
只要陈元他们暴露,不用教士下令,整条街,甚至整座县城的人,都可能立刻变成眼线。
在这种地方动手,等于掉进一张由信仰编织的大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秦幽问:“怎么办?”
陈元吐出一口浓郁烟雾,白色烟气在昏暗走廊里缓慢散开。
“我们得先弄清楚,这座县城下面,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地方,一个旅馆就关着上百人,其他旅馆、学校、孤儿院和庙里,肯定还有。”
秦幽点头:“继续查。”
陈元慢慢扬起一抹冰冷笑容:“对,先不杀他们,我们替换这两个人,反正他们一直蒙着脸,没人知道真实长相。”
“老子倒想看看,披上这身狗皮以后,普拉净土教还会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秦幽问:“查清楚以后呢?”
陈元把烟头扔在地上,鞋底轻轻一碾,火星熄灭。
“查清楚以后?”他抬头看向旅馆后院那尊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双修佛神像,眼神里的杀意一点点变浓。
“当然是把这座城里的神像全砸了,再把神像后面那群装神弄鬼的畜生,一个一个拖出来,老子要让他们知道,普拉神救不了他们,能送他们上路的,只有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