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兰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她双眼无神，眼底乌青。

又去拍王浩的门:

“儿子，儿子，你带我去一趟医院，好不好？求你了。”

她一直敲一直敲，却怎么也没有人给她开门。

她彻底失望了，她知道王浩不会管她了。

她没了办法，拿起包包，一个人出了门。

张翠花看到她，吓了一跳:

“春兰，你怎么这么憔悴？看你的脸，跟快死了差不多。”

“我呸，胡说八道什么？”

刘春兰气死了，一大早就说她快死了。

“我好好的，你可不要乱说。”

张翠花端着碗:

“我哪里乱说了，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

“那脸色苍白的，真的跟死了没两样。

“而且，你没发觉你最近瘦了很多吗？”

她又看着刘春兰手里的包包说:

“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刘春兰没有理她，大步离开。

她还得去赶公交车，不然中午都到不了市里。

一路上，公交车摇摇晃晃。

她很是怀念王浩的小车，哪里需要这么走走停停？

哪里需要这么长的时间，还必须转车。

要是有小车，早就到医院了。

她在医院里茫然无措。

现在医院挂号全是手机APP。

要么就是自助机器，她什么都不会。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值班人员，人家问她:

“身份证带了吗？我帮你挂号。”

她在包里翻了半天，却没有看到身份证。

忘记了，年纪大什么都不记得。

她只能抱歉地说:

“身份证忘家里了。”

“那你记得身份证号码吗？”

“号码？”

刘春兰不记得了。

工作人员很为难:

“大妈，你又没身份证，又没号码，怎么给你挂号啊？

“现在挂号都必须要这些，要实名的。”

刘春兰急了，她求着:

“我好远的地方来的，我是真的忘记带了。

“求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吧，我有名字啊，你们一查就查到了。”

没有办法。

现在除了身份证，什么都没用，工作人员只能摇头。

最后刘春兰还是把电话打给了王浩。

连续好几次，王浩都不接。

刘春兰不停地打，不停地打。

王浩还是接了，但是他很不耐烦:

“你要干嘛？告诉你找我要钱，一分都没有。”

刘春兰慌忙说:

“不要钱，我不要你的钱。

“你帮我找一下身份证，号码发给我挂号。

“我真的不要你的钱。”

王浩在10分钟之后才把身份证号码发给她。

刘春兰终于挂上了号，她在走廊里坐了好久。

身边有很多老头，老太太。

但是没有谁像她这样是一个人来的。

他们都有子女的陪伴。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们。

一会儿递杯水，一会儿又给点吃的。

只有她自己，形单影只，最是可怜。

她又想起林婉怡在的时候。

那时候她一有点头脑发热，林婉怡就会紧张地把她带到医院。

她什么都不用做，从挂号到看医生，再到拿药，甚至是付钱。

她什么都不用管，全程都是林婉怡帮她。

可是现在呢？

她越想越难受，越想心越痛。

要林婉怡还在就好了。

不知道排了多久的队，医生终于叫到了她。

简单问了几句之后，医生就让她去拍片检查。

她不想去，她问医生:

“你给我开点药吃不好吗，我不想做检查。”

医生头也没抬:

“不做检查，我怎么知道你哪里出了问题？

“快点去，外面还有很多人排着队呢。”

刘春兰不情不愿，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检查。

她手里拿着单子东张西望，楼层跑了一层又一层。

最后好心人告诉她:

“大姐，你得先缴费呀，交完钱才能做检查。

“抓紧时间，一会儿人家下班，又要等到明天了。”

刘春兰慌慌张张去缴费。

自助机器不会用。

她在窗口排了好长的队。

又听到刚刚那个好心人问她:

“大姐，你怎么一个人来呢？你家的孩子呢？

“我跟你说现在医院就要孩子来，不然真的搞不懂了。

“全是手机和自助机器，我都快搞不懂这些了。”

刘春兰心更痛了。

是她不让孩子来吗？

是他们根本不来，三个孩子，谁都不来。

好不容易排到队，人家告诉她:

“总共1836。”

“多少？”

她大声问:

“这么多吗？我就随便做个检查，要这么多钱？”

收费人员催她:

“系统显示就是这么多，赶紧交钱。”

她不想交，她手里总共就那么点钱。

全花了怎么办？

她试图讲价:

“妹子，你看能不能给我少一点？

“就做几个检查，这么多钱，太贵了。

“你给我打个折吧。”

后面排队的都不耐烦了:

“我说大妈，你是来捣乱的吧，到医院来讲价。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呢？

“这病你还看不看的？不看就赶紧让开，我们都等着呢，快点啊。”

刘春兰没了办法，她只能交钱。

拽着手里的几张检查单子，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看，到处找，到处走。

好几个小时后，她才做完了所有的检查。

可是等待结果的时候，医院下班了。

她不知道怎么办，回王家村，明天又要再过来。

太麻烦了。

她全身都不舒服，根本不想跑来跑去。

可是现在城里也没有地方去，酒店更是住不起。

她没办法，还是去了王凯家。

看到她，陈清秀直接关了门。

一个字都没跟她说。

她不停敲，不停敲。

“儿子，开开，给我开开门呢。

“我现在没地方去，这城里只有你这个落脚点。

“你让我进去住一晚吧，明天我就走。

“绝对不会打扰你们，你让我进去，真的只住一晚。”

王凯开了门，但却没有让她进去。

他皱着眉头说:

“妈，你怎么突然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明知道清秀不喜欢你。”

“你是我儿子，我是你妈。

“我到你家来，还要提前预约吗?

“这是什么道理?她陈清秀到底要怎么样？

“我只是住一晚上而已，又不会赖在你们这里不走。

“你赶紧让我进去，现在不舒服的很，我要马上休息。”

王凯还是没有给她开门，反而把她带到了一个小宾馆。

又脏又乱又差的小宾馆。

“妈，你就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钱我给你付了，你安心睡。”

刘春兰看着发黑的床单被套，心里一阵恶心。

她质问王凯：

“在你心里，你妈我就只配住这种脏乱差的地方吗？

“你连一个像样的酒店都不给我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