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还没反应过来,二牤子已经扑上去了。
像一头红了眼的牤牛一样撞过去,直接把张二撞翻在地,骑在他身上,抡起拳头就是一顿乱捶王八拳。
张二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脸上就挨了三四拳,鼻子一酸,眼泪鼻涕一块儿涌出来了,眼前直冒金星。
“我让你挑拨!我让你使坏,我的钱,我的钱啊!”
二牤子一边打一边骂,嗓子都劈了,眼泪也在往下淌,分不清是气哭的还是打的。
还没等张二缓过劲儿来,旁边又有人冲上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当初被他蛊惑退股的,可不止二牤子一个。
那些今天站在院子里看着别人一摞一摞抱走钞票的人,心里的悔恨,愤怒,都化作了怒火。
这火一晚上都在烧,烧得眼珠子通红。
这会儿有人带头,一下子全炸了。
“操你妈的张二!你当初咋跟我说的?你说种大棚赔钱!你说陆唯忽悠人!”
一个中年汉子一脚踹在张二后背上,鞋底的泥印子清晰可见。
“就是!你还说我要是挣钱你张字倒过来写,你给我倒过来!”另一个胖婶子挤不进去,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尖喊,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嗑得嘎嘣响,瓜子壳吐了一地。
“打死你!打死你个搅屎棍!”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更激动了。
拳头、脚丫子、鞋底,像雨点一样落在张二身上。
张二刚开始还能喊两声“别打了”“我错了”,后来连喊都喊不动了,只能蜷缩着身子,两只手抱着脑袋,把脸埋进胳膊弯里,缩成一只虾米。
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棉袄被扯裂了,露出里头的旧棉花。
陆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徐丽丽刚给他倒的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
看着那团乱糟糟的人堆,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丽丽站在他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了一句:“陆唯哥,要不要拦一下?别打坏了。”
陆唯把茶杯端到嘴边,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让他们出出气,没事儿,打累了就停了。”
又过了差不多几分钟,张二彻底不动弹了,蜷在那儿像一堆被人丢掉的破衣裳,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肩膀证明他还活着。
陆唯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拍了拍手,提高嗓门喊了一声:“行了行了,要打出去打,别在我家屋里打。
打坏了还得我收拾,都赶紧出去吧!”
那几个正打得兴起的人一听陆唯发话了,拳头停在半空,脚也收回来了。
他们现在得罪谁也不敢得罪陆唯。
明年能不能种上大棚,还得陆唯说了算。
谁也不想因为揍张二一顿,把自个儿的财路给断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骂骂咧咧地退了几步,又往张二身上啐了一口唾沫,才散开。
张二蜷在地上,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一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破了一块,血糊糊的,棉袄扯烂了。
哼哼唧唧地躺在那儿,半天爬不起来。
陆唯看了一眼,没好气地冲门口那几个还在看热闹的人喊了一声:“还看什么看?把他给我拉走!”
宋海几个人赶紧上前,弯下腰,一人拽着一条胳膊,把张二从地上拖了起来。
张二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被他们半拖半架着弄出了院子。
屋里安静下来。
陆唯看了一眼那些脸上都带着一种犹豫又讨好表情的村民,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行了,会开完了,你们没事儿也回去吧,我们家还得吃饭呢。”
陆唯摆摆手,迈步往屋里走。
身后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那个……小唯啊,明年种菜,能不能带上我们家?”说话的是东头的王老三,搓着手,满脸堆笑。
“对对对,小唯,带我家一个吧?”老宋家媳妇也跟着附和,声音又小心翼翼的,像怕说晚了就没机会了。
“还有我,还有我!”
“小唯,我家你叔前天刚套了个狍子,可肥了,你不是爱吃狍子肉吗?一会儿我就给你拿来!”
“小唯,我家还有半只鹿,自己打的,新鲜着呢!”
“我家有虎鞭!正经的东北虎,晾干了,泡酒大补!”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一阵哄笑。
陆唯被吵得脑仁疼,赶紧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提高嗓门:“行了行了,都先回去吧!
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
我忙了一天,饭还没顾上吃呢,总得让我填饱肚子吧?”
徐丽丽也跟着帮腔:“大伙儿先回去吧,我这就做饭,让陆唯先吃口饭,把他饿坏了,谁也种不成了。”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陆唯把门关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徐丽丽正系着围裙,蹲在地上择韭菜。
他刚坐下没一会儿,院门又响了。
先是王老三拎着一条狍子腿进来了,往灶房门口一放,说了句“小唯,给你搁这儿了”,转身就跑。
紧接着是老宋家媳妇,拎着一只处理好的野鸡,搁在灶房门口,也跑了。
然后是村东头的李老五,扛着半扇鹿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放下就跑,拦都拦不住。
陆唯站在门口,看着灶房门口堆成一堆的野味,哭笑不得。
徐丽丽也出来了,看着那堆东西,又是担心又是好笑。
她蹲下来翻了翻,看着陆唯,眼里带着一丝忧虑。
“陆唯哥,要不我给他们送回去吧?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收了他们的东西,明年不带他们,会影响你的名声。咱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陆唯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徐丽丽的头发,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不用送。我本来也没打算撇下他们。”
徐丽丽愣了一下,仰着头看他。
“那你刚才咋不跟他们说?还让他们提心吊胆的?”
陆唯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坏笑,弯腰拎起那条狍子腿,掂了掂,扔回灶房门口。
“当然是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惩罚,想让他们提心吊胆的过完年再说。
这个产业,只靠我一个人做不起来。
我得目的是想带着整个村子,甚至整个县一起致富。”
徐丽丽听完,愣了好一会儿,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嘴角慢慢翘起来。
看着陆唯的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