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听香阁

刘年盯着红笺。

信纸上的字还没有停。

那一行“贵客既入红枯楼,便是今夜醉良人”慢慢沉下去。

像血渗进纸里。

紧接着,下面又浮出一行红字。

“楼中共有四关,关关皆有彩头。”

刘年眉头一跳。

四关?

这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闯关游戏了?

再往下。

“若能寻得花名,饮下合欢茶,便可前往下一楼。”

刘年的脸色更差。

花名。

合欢茶。

下一楼。

好有仪式感。

等他半天了吧?

信纸还在变。

“切记:一不问来路,二不问归期,三不问生辰,四不问死日。”

“若是有心人,自会在香尽之前,找到奴家。”

最后一个“家”字落下。

红笺忽然一冷。

刘年隔着纸巾都觉得手指发麻。

他赶紧把信丢到地上。

信纸没有落平。

它贴着地面,慢慢滑回了门缝。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收了回去。

七妹一脸天真的表情,不解地问道。

“合欢茶是啥?”

“能喝吗?”

刘年面无表情。

“小孩子别问这些。”

七妹不服气。

“我二十多了!”

“那也不行!”

刘年不想跟她解释。

也没法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这玩意儿喝了,会变得不正经!

刘年吸了一口气,胸口有点闷。

身后的楼梯一片黑,往下看不见底。

前面是听香阁,门缝里漏出红光。

很明显了。

这局没有退出键。

他要是站着不动,多半也会被这里的东西慢慢耗死。

刘年看着木门,又看了看七妹。

“这是不进去也得进去了呀。”

要是待会儿真出了事,光靠她一个人硬扛,肯定不行。

阴王那个老银币到底在不在?

也不知道危机时刻,会不会出来救场!

刘年胸口发凉。

这种时候,他居然开始怀念起那个嘴臭的灭世反派了。

离谱!

但也靠谱!

他伸手推门。

吱呀!

木门开了。

屋内亮着烛光。

只够看清东西的轮廓。

这是一间花楼雅间。

中间摆着一张雕花圆桌。

桌上有四只空茶盏。

一面铜镜盖着红布。

一本花名册。

一只香炉。

一架断弦琵琶。

墙上挂着十二幅画像。

都是花魁打扮。

可每一张脸都是空的。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只留一片惨白。

刘年一进门,脚下就停了一下。

冷。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

这种冷让人想起半夜回家,楼道灯坏了,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身后还有脚步声。

可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刘年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屋子里明明只有他和七妹。

可他总觉得,墙上那十二幅画都在看他。

七妹跟着进来,她第一眼没看画像。

而是盯住了桌上的茶盏。

“这里有茶!”

刘年嘴角抽了一下。

“你先别惦记喝的行吗?”

话还没说完。

砰!

房门自己关上了。

外场。

大屏仍是黑的。

广场上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还在起哄。

有人开始往外走。

更多人举着手机拍赵金财和隐公子。

赵金财满头汗。

工作人员围着控制台,手指按得飞快,可所有屏幕都只有黑色。

黑得没有一点杂讯。

五姐握着桃木剑,手背上青筋绷起。

她不是一个喜欢等的人。

她一生最烦的就是眼睁睁看着同伴陷进去。

可现在,面前没有门。

连敌人在哪里都碰不到。

六姐闭着眼,脸色比刚才更差。

她刚才强行窥了一眼红枯喜楼,眼角的黑血还没干。

五姐压低嗓音。

“真没办法?”

六姐轻轻摇头。

“阴脉在她脚下。”

“她借了地势。”

“我若开眼,只能定住外面的东西。”

五姐咬牙。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看不见!”

三个字落下。

五姐的火一下子被堵在胸口。

看不见。

这三个字,比敌人强大还要难受。

隐公子就在这时冲了出去。

他一改先前的从容,几步到了赵金财面前。

一把揪住赵金财衣领。

“你这个鬼迷心窍的狗东西!”

“竟敢与恶鬼合作?”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赵金财被拽得脚下一滑。

脸色当场白了。

他还想笑。

可笑不出来。

“隐公子,有话好好说。”

“这就是普通直播事故。”

“我这边工作人员马上就能……”

砰!

隐公子一拳砸在他脸上。

赵金财直接摔在地上。

四周瞬间静了半秒。

然后更乱了。

“打人了!”

“卧槽,剧本吧?”

“这也是节目效果?”

隐公子根本不看那些人。

他指着赵金财,压着怒意。

“废话!”

“现在怎么收场,你自己知道吗?”

“你以为你合作的东西不算高级。”

“可里面来了个大家伙!”

“你用真鬼吓人,把鬼屋做成噱头。”

“现在失控了。”

“你怎么收场?”

赵金财嘴唇发抖。

旁边有人还在拍。

更多人却开始不安。

真鬼两个字,只要听见,就会在心里扎一下。

哪怕不信,也会下意识看一眼身后。

赵金财爬起来,赶紧把隐公子拉到旁边。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求。

“隐公子,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那个恐怖大师只说一切交给他。”

“一定让我的鬼屋重新火起来。”

“可我真不知道会闹这么大啊!”

隐公子冷笑。

“恐怖大师?他叫什么?”

“全世界顶级恐怖设计师,我都知道。”

“你说个名字。”

赵金财咬了咬牙。

最后像泄了气。

“他可能……可能就是个鬼。”

隐公子脸都黑了。

赵金财赶紧补了一句。

“但他没害我啊!”

“他就是想让比赛精彩起来。”

“他还帮我引流,帮我设计副本,帮我……”

“我呸!”

隐公子险些又给他一拳。

“凭什么?”

“他凭什么帮你?”

“你比赛是精彩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想要什么?”

“有没有想过后果?”

赵金财不说话了。

他当然想过。

可想过,不代表会停。

商人最会算账。

风险和收益摆在一起,只要收益够大,风险就可以装作不存在。

何况那只鬼从没伤过他,也没伤过他的利益。

这就够了。

可到了现在,赵金财终于有些慌了。

“大佬,那现在怎么办?”

隐公子沉着脸。

“没什么办法。”

“一切只能看刘年的造化。”

赵金财腿一软。

“那我呢?”

隐公子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能做的,是缩小影响。”

“宣布比赛结束,疏散观众!”

“有些事,普通人知道越少越好。”

赵金财连连点头。

“是,是,我这就办。”

他刚要跑。

隐公子一声喝住。

“站住!”

赵金财僵在原地。

隐公子盯着他的背影。

“别想着跑。”

“等这事结束,你就等着被制裁吧!”

赵金财回过头,脸上全是茫然。

“制裁?”

隐公子冷冷开口。

“活人与鬼契约。”

“他若存在,你便存在。”

“他若破灭,你也会一同消失!”

赵金财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下跪了。

“啊?”

“大佬!”

“大佬救我!”

“我不想死啊!”

隐公子厌恶地后退半步。

“我救不了你。”

“能救你的,只有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