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尸帅兵临,活人开路

天刚蒙蒙亮,庆生楼外便开始忙碌起来。

刘年一夜没怎么睡,胸口还在疼,心情却难得松快。

他沿着楼外防线走了一圈,先跟守夜的士兵打了声招呼。

肖勇靠在沙袋旁,眼里全是血丝。

“你伤还没好,少往外跑。”

“我又不跟尸煞比胸口硬。”刘年摆了摆手,“出去找点吃的,顺便看看有没有活人。”

肖勇没再劝,心里也明白,谁也不可能闲下来,踏踏实实地养伤。

再往前,段山河正拄着卷刃长刀,指挥几名旧部加固侧门。

“西边窗户再钉一层!桌子别全堵死,留条能撤人的口子。”

刘年走过去问了声好。

“段先生,一会儿我去大超市再转转,看看有没有烧油的发电机,到时候你这对讲机也能充电了!”

段山河看向他,缓缓点了点头。

“谢了!”

后院里,老黄正蹲在几只空弹药箱旁,把剩下的黄豆一颗颗挑出来。

能用的装进兜,裂开的留给厨房磨粉。

这点东西铺在箱盖上,少得让人心酸。

刘年走过去,伸手捻起一颗。

“还剩多少?”

“都在这儿了,这可是我的私房豆了!”老黄叹了口气,“等能回临北,我非得把那几垄豆秧全搬来。”

“那你得先问问斗爷还活没活着。”

“斗爷命硬。”

老黄把豆子捡起来,小心塞进衣兜。

“你也命硬。”

刘年乐了。

这话听着挺吉利。

他转身走向街口。

楚凌霄已经骑在永夜背上,一身暗金重甲,手中长枪斜垂,青面獠牙的面具依旧严严实实。

刘年仰头看了她一会儿。

楚凌霄也垂眸看他。

两人大眼瞪面具,谁都没先动。

刘年终究没忍住。

“四姐,你天天戴着这玩意儿,不憋得慌?”

“习惯了。”

“现在连活人都快没了,你还防谁啊?”刘年踩住马镫翻身上马,“要我说,你就该摘下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镇国统帅。”

楚凌霄没回应。

永夜喷出一口黑气,四蹄踩着虚空,缓缓离开地面。

刘年坐在她身后,越说越来劲。

“你想想,一群人累死累活守城,忽然看见四姐的绝世容颜,那不得士气大涨?”

“……”

“说不定有人当场觉醒,抄起菜刀就敢砍红级!”

楚凌霄握枪的手停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

“若有朝一日主公想起一切,末将自会摘下。”

声音很轻。

刘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想起一切。

行九善曾经说过,他跟每个姐妹都有一段经历,只不过是以不同的身份相处的。

但怎么才能让行九善恢复自己的记忆,这触发条件,刘年摸不清。

如今世界末日了,哪还有闲工夫研究这些。

当下,还是先想想怎么活着吧!

刘年伸手抓住楚凌霄肩甲,刚准备跟她说去大超市看看,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轰!

永夜猛地抬起前蹄。

远处几栋残破的大楼同时震落大片玻璃。

街边废弃的汽车接连报警,刺耳的鸣叫混成一片。

紧接着,第二声轰鸣从城南传来。

更近了。

刘年扶住楚凌霄的肩甲,转头望去。

天边那片墨绿色尸云正在翻滚。

云层下方,一栋旧楼缓缓倾斜,砸进街道,扬起大片尘土。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数量多得吓人!

“上去!”

楚凌霄一夹马腹。

永夜四蹄踏出黑雾,载着两人直冲高空。

冷风灌进刘年衣领,胸口伤处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顾不上了。

越过楼顶的刹那,整座南丰城南部撞进他的视野。

刘年抓着马鞍的手陡然收紧。

街道没了。

几条通往庆生楼的主路,全被黑压压的尸煞填满。

它们踩过汽车,撞碎店铺,挤倒沿途路灯,缓慢向前推进。

没有嘶吼。

也没有互相撕咬。

成千上万双腐烂的脚掌落在地面,竟踩出了军阵般的节奏。

刘年视线继续向后。

尸潮中央,无数白骨堆成了一座高台。

几只身形庞大的尸煞扛着高台,踩着同类向前移动。

高台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太像人的尸煞。

它身上披着残破将甲,肩甲间卡着干涸的血肉。

脸庞只有小半腐烂,其余皮肤泛着死灰,五官依旧能看出人形。

它的腰间挂着一把锈刀。

双手搭在膝上。

像是正在巡视自己的军队。

“红级!”

楚凌霄横枪于身前,永夜四蹄下的黑雾瞬间翻涌。

刘年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高台周围。

那里还立着数十只形态各异的尸煞。

有的拖着半截铁链,有的身上嵌满弹头,还有几只披着从军营里抢来的防弹甲。

最弱的,也散发着黄级尸气。

更近处,五只橙级巅峰尸煞贴着高台而行。

它们的胸口都鼓着一颗墨绿尸心,粗细不一的尸线从心口延伸出去,最终连进红级尸帅的座下。

那些尸线还在跳。

跟血管一样。

刘年看了片刻,脸色彻底沉下去。

“水塔那只无面尸帅,只能操控尸群。”

“而这一只,才是它们的头儿?”

楚凌霄显然也看出来了。

只要尸线不断,那些高阶尸煞即便被克煞弹撕碎,也能借尸心重新爬起来。

要破这支尸军,得先杀高台上的东西。

可那是红级,即便四姐亲手去杀,也需要时间。

而它的四周还有五只橙级巅峰与数十只高阶尸煞。

再往外,尸海根本望不到头。

庆生楼那点人,守不住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刘年便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回去!”

永夜在半空转身,踩碎一团尸气,朝庆生楼疾驰而去。

警报声已经响了。

楼顶铁钟被人连续敲动,沉重的钟声一层层压下去。

院中休息的军警抓起武器冲向各处射击位,装满克煞弹头的弹匣迅速送上楼顶。

老卢扯开军火箱,亲手把机枪架上沙袋。

“都别开火!听命令!”

段山河带着旧部搬来木板,把一楼剩下的缺口逐个封死。

他那条伤腿使不上力,便坐在门边,通过对讲机调动人手。

“老人孩子进地下储藏室。能拿东西的去后厨,盐包、铁棍、菜刀,全搬出来。”

老黄抓住两个惊慌乱跑的年轻人,将他们推向楼梯。

“往下走!别堵门!”

哭声很快被压了下去。

没人知道红级是什么。

可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已经把危险送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楚凌霄落在庆生楼前。

刘年从马背跳下,胸口纱布当即渗出一片红。

他顺手把外衣拢紧,抬头看向楼顶。

五姐站在水箱旁,寒雨与凛冬已经出鞘。

六姐闭着眼,手掌压住墙面,感知沿着街巷迅速铺开。

她的魂体仍旧不稳,短时间内恐怕只能开眼一次。

八妹提着铁棍守在左侧。

九妹扎起高马尾,身形时隐时现。

七妹抱着半袋压缩饼干蹲在墙头,嘴里还嚼着东西。

看到刘年,她把袋口往怀里藏了藏,随即从墙上跳下来。

大姐站在二楼窗口。

她指尖夹着一颗特殊弹头,脸上没什么笑意。

刘年走上楼梯时,她伸手拦了一下。

“小郎君,有句话呢,我本来不想说。可有些话不想说,也得说。”

“那就别说!”

“舜城有夜宴司百年积累,地下避难所足够深,霍司霆也在那里。”沈宴清看向城南,“真守不住,我们几个送你走。”

刘年脚步停住。

“还没开打,你就想跑?”

“我想不想跑不重要,你能不能活着才重要。”

“少来!”

刘年拨开她的手,径直登上楼顶。

站到最高处后,他终于看清了整片尸海。

先前在空中只是远远一瞥。

此刻,那股压迫感才真正落下来。

数条街道都在蠕动。

楼顶、车顶、断墙,到处爬满黑毛尸煞。

后方还有更多尸影从城南废墟里涌出,汇进队伍。

庆生楼就像一块礁石。

尸海已经涨起了潮。

刘年握住桃木剑,手指缓缓收紧。

身后是伤员,是孩子,是刚从东桥和各处废墟里救回来的人。

还有那些弹药耗尽,依旧没扔下枪的士兵。

撤去舜城?

他能走。

这些人怎么办?

刘年拔出桃木剑,剑刃压在墙头。

“老卢,让所有人等我命令。”

“明白。”

楼内的枪械同时上膛。

咔嚓声连成一片。

尸潮仍在靠近。

克煞机枪已经调整角度,几处封锁钉也被压进路面。

只要尸煞跨入预定范围,第一轮火力便会直接打烂最前方的尸群。

忽然,尸骨高台上的红级尸帅抬起了头。

隔着遥远街区,它准确看向刘年。

那张半腐烂的脸慢慢扯动。

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讥讽!

又像早就看穿了庆生楼的所有布置。

它抬起右手。

尸潮骤然停下。

而停下的位置,正是克煞枪械的射程之外,整整齐齐,没有一只多迈半步。

老卢贴在瞄准镜后的眼睛缩紧。

“这畜生,它知道射程。”

刘年没有回应。

尸帅既然知道射程,自然也清楚庆生楼有多少弹药,哪里架着机枪,甚至可能知道谁在负责指挥。

先前那只无面尸帅临死前,曾朝城南喊过一句。

醒来。

原来是在叫它。

红级尸帅靠在尸骨高座上,突然冲刘年缓缓抬起两根手指。

尸潮前方,数百只尸煞同时向两侧散开。

刘年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一群衣衫破烂的活人,正被尸煞驱赶着,向庆生楼的方向,逃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