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暑气渐消,转眼便是清秋。
柳闻莺照常打理庄务,在京城铺子里迎来送往。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满怀期待拆开从庆州寄来的书信,一个字一个字看过上面的字,确认他的安好。
她承认,的确想他了。
日子就这么晃悠悠晃到深秋。
傍晚,柳闻莺从京城回来,甫一踏进屋子便眼前亮起。
桌上摆着一盆菊花,但是甚为少见的品种。
花瓣层层叠叠,洁白如雪。
花心处透着淡鹅黄,形如凤冠,姿态雍容。
她认得这花,是菊花里的名品瑶台玉凤,极难养活,京城里也少见。
“菱儿?”
柳闻莺唤了声,想问问这花从哪儿来的。
身形刚转过半,视线骤然一道朝思暮想的挺俊身影。
屋外树影掠动,裴定玄立于其中。
他离京数月,穿着黑色锦衣,衣摆压山水,外头罩了件青灰色披风,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一身清朗。
“裴定玄!你回来啦!”
柳闻莺清脆出声,提裙朝他跑过去。
裴定玄长臂舒展,稳稳接住扑入怀中的清秀身影。
久违的怀抱踏实安稳,驱散数月别离的空落。
裴定玄亦是将她牢牢扣在胸口,积攒数月的相思尽数上涌。
久别重逢,最是难耐相思苦。
他迫切想要吻她,与她亲近,消解日夜的惦念与牵挂。
可想到自己一路风尘,不太干净,还是压下心底汹涌,克制住躁动。
裴定玄右手捧起她的脸,细细端详。
“脸变圆了,我不在莺娘将自己养得很好。”
柳闻莺原本那点泪意,被他这句话冲散了。
她瞪他,伸手去掐他腰:“你才圆了!”
裴定玄笑着躲,然后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莺娘,我想你了。”
柳闻莺鼻子一酸,环住他的腰:“我也想你。”
想到他离开前的那封信,还有临行前夜的光景。
柳闻莺嗔道:“你还敢提想我!那晚你、你……太过分了。”
她眸中水光潋滟,颊染绯霞,裴定玄知她是真臊了。
握住她的手,拇指轻抚她手背,“那晚是我孟浪,莺娘要如何才肯消气?”
柳闻莺抽手不成,索性由他握着,别过脸道:“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自然。”
柳闻莺转回头,眼底掠过狡黠,“真的?”
裴定玄颔首,神色认真。
“那……先进屋吧。”
两人相携踏入屋内,桌上的瑶台玉凤开得正好,花瓣洁白,层叠似玉雕琼砌。
“对了,这花儿是你差人送来的?”柳闻莺捧起花盆问道。
她刚见到花儿,他便回来了,哪儿有那么巧合的事?
裴定玄直言承认:“嗯,之前听你说过瑶台玉凤的稀罕,恰好我去了庆州,便差人寻了一株。”
柳闻莺捧起来细看,指尖碰了碰花瓣尖儿。
“这花最是娇气,水多容易烂根,光烈又容易灼叶,我可养不好。”
“不必你劳神,我已向花匠取过经,日后下衙照料便是,你只管赏花就好。”
柳闻莺朝他看去,唇角弯弯。
“对我这般好?若让人知晓,大魏的裕国公兼刑部尚书每日来我这小院修枝剪叶,岂不是大材小用?”
裴定玄低声笑着,将她鬓边一缕散发拢到耳后。
“莺娘,我是人,是血肉之躯,有心有情,也有偏爱之事。”
他的偏爱是她,偏爱之事也是甘愿为她包揽生活里的琐碎。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抵人心。
柳闻莺忽而伸手攥住他衣襟,用力往下一拽。
裴定玄顺从俯身,两人鼻尖相触。
“你刚刚许诺我的话,可还算数?”
裴定玄凝视她近在咫尺的眼,“作数的。”
柳闻莺松开他的衣襟,转而抚上他的侧脸,“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要你兑现。”
裴定玄失笑颔首,“好,我听莺娘的。”
他心中有数,全当是那晚的因果轮回。
她大抵是要将他当初的手段,尽数还诸自己身上,小小惩戒一番,闹些小脾气撒娇罢了。
但他未曾料到今夜的光景,会远远超出他所有预料。
夜渐深,乌云自天边堆叠而来,将月色吞没,是要落雨的前兆。
“莺娘……一定要这样么?”
依旧是那把熟悉的圈椅,只是风水轮流转,此刻端坐其上的人,换成了裴定玄。
柳闻莺正俯身打着绳结,闻言指尖用力,将最后一个结扣狠狠收紧。
“你可是亲口答应我的,堂堂裕国公,难不成要食言?”
裴定玄的确有些后悔,尤其是视线被剥夺。
往日他习惯了居高临下,掌控全盘,如今角色互换,他彻底失了所有的主动权。
昏暗消解他的沉稳平静,但他知晓她的性子,左不过是借机报复,断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这般想着,紧绷的身躯渐渐松弛下来,任由她摆布。
但那份松弛仅仅维持了瞬息。
他腰间的蹀躞带被她解开,抽出,腰间顿轻。
玉带应声落地,他的端方自持岌岌可危。
“莺娘……”
柳闻莺置若罔闻,取来一支特制的羽毛笔,笔毛细软绵密。
笔尖落在他的锁骨,然后游走,划过胸肌轮廓,在心脏上方打着圈。
裴定玄呼吸渐重,他隐隐有期待,期待那羽毛往该去的地方移动。
可它偏不,羽毛笔沿着胸骨一路上移,蹭过喉结,掠过下颌,最后竟钻进他耳朵。
裴定玄偏头想躲,但偏头的角度有限。
他只能徒劳地捏紧扶手,直捏得手背青筋凸起。
“莺娘,拿开……”
柳闻莺依旧不语,更往耳朵里探了探。
裴定玄忍不住挣动,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他呼吸急促,求饶道:“我认输,解开我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窗外骤然响起的雨声,一点一滴,但很快连成一片,哗啦啦的。
雨势渐大,她执笔开始描摹他鼻尖、唇峰。
一开始很不适应,偏偏又在他即将适应时离开。
裴定玄浑身绷紧,汗水从额角渗出,滑过太阳穴,没入鬓发。
他仰着头,喉结不住滚动,蒙眼的黑绸也浸了汗,颜色更深。
他知晓她是故意的,故意让他求而不得,被细碎无尽的撩拨折磨到发疯。
就像临行那晚,他对她做的那样,一遍遍地“审问”,却迟迟不肯给个痛快。
“莺娘,饶了我……”
雨下得更急,柳闻莺轻笑了声,羽毛笔最终点落。
只一下,裴定玄身躯猛地上挺,却被绸带拽回。
他呼吸粗喘,汗水不住地往下砸。
笔终于离开了。
“嗒”,笔搁在桌上,紧接着是衣料摩擦,她应该坐在他对面,再然后是书页翻动声。
自己还在这儿,分外狼狈,她居然看起书来。
裴定玄怔愣后笑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给我解开吧,莺娘。”
翻书声停了停,柳闻莺的声音懒洋洋的,“才不呢,裴大人且再坐会儿,我这页正看到要紧处。”
窗外雨声哗然,裴定玄闭眼,视野漆黑。
火还在熊熊燃烧,非但没有因她的冷落平息,反而愈烧愈烈。
手腕在绸带里转动,试探绳结的松紧。
她绑得确实死,但刚刚挣扎时,似乎让结扣松了些许。
柳闻莺看着书,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对他道:
“你别白费力气了,我打了两个死结……”
“刺啦”一下,绸带竟被他撕碎崩断。
柳闻莺惊得站起身,书掉在地上。
裴定玄一把扯下蒙眼黑绸,烛光刺得他眯眸,眼尾泛起绯红。
他同样站起身,断掉的绸带还缠在腕上。
柳闻莺不由后退,“你、你怎么……”
裴定玄不言,步步逼近。
柳闻莺退到床沿,小腿撞上,跌坐下去。
他俯身撑在她两侧,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玩够了?现在该我了。”
裴定玄深深吻下来,柳闻莺呜咽想躲,被他抓住手,按在头顶。
窗外雨声震耳,柳闻莺眼角湿润,指甲陷进他皮肉。
“裴定玄,你混账……”
裴定玄低笑,“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从哗啦啦变成淅沥沥。
厚重乌云褪去,清辉破云而出。
守得云开,终见月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