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芳华眼眶猩红,涩然的喉咙滚了滚:
“等婚事落地,月月去了外交部,我就离婚。至于霍梁丽贞,我没问,也不想问。”
江老太太作为朋友,也同为女人,这一刻止不住的摇头叹气:
“女人啊,总是为了这为了那,选择隐忍。”
账号@霍小翎的生活日常将视频发了出来,挂了个本地热搜。
找了几个营销号里说霍家家庭和谐,陪女儿备婚的温馨琐事,将此事盖了过去。
照月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胸口闷闷的。
网络上有多少东西都是营销出来的,假透了,真是讽刺。
照月走回海边,站在顾芳华身后:“妈,您跟爸到底谈了什么?”
顾芳华的脾气,俨然不是能够憋屈忍的人。
在家中时,照月站在危机公关的角度,知道该去劝顾芳华息事宁人,顾全大局;
站在自己的角度,她才刚有一个家,才与亲人慢慢培养起感情,是最不愿父母说散的;
可站在女人的角度时,照月发现自己虽有三寸不烂之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太残忍了。
海风入夜后,吹在手臂上微微发凉。
月光将顾芳华的身影拉得细长,长旗袍在起伏冲刷的海滩上浸湿了裙摆。
缓缓回身,笑意淡淡的看着照月:“月月,你过来。”
照月走了过去。
顾芳华抬头,看着前方一轮弯月,眉眼深邃起来,嗓音里没多少情绪:
“婚礼办完后,你就彻彻底底嫁入定王台了。
我是想告诉你,嫁入豪门,一生多有隐忍。
家族利益,儿女未来,自身得失,都需一一权衡。
磨来磨去,人也没什么脾气了,我都能忍。
这是在你入定王台前,算是作为母亲教你的一课吧。”
照月急声问道:“是不是爸拿我的未来跟你说了什么?”
顾芳华摇头:“我没事,我可以忍。”
女人抬起手指,捏起照月眼角边的碎发挂去耳后,眼神柔软:
“你开心,过得好,我就会开心。这些丑事在豪门里不算新鲜,不必为我担心。”
照月眼眶湿润起来,能让火爆脾气的顾芳华忍成这个样子的只有儿女的利益了。
女人心,终究是软的。
照月的心似被银针扎了下:“妈,儿女也不该是你忍下这样一口恶气的软肋。我来说,我们把霍梁丽贞送进去吧!”
顾芳华笑意苦涩起来:“你别去为我得罪梁丽贞,那毕竟是你爸的亲妈。你爸到底位高权重,对吧?”
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也要做母亲了,将来就会知道,套住女人的利器就是儿女。
我的喜怒哀乐没有那么重要,你跟晋怀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你们还年轻。”
这是照月第一次在顾芳华眼神里,看见如此努力的忍,额角青筋明明都鼓了起来,却还是云淡风轻说算了。
外人如何能知道,敢在海上拿枪蹦海盗,敢两耳光扇恐怖分子的社团大姐大,有一天也在豪门里隐忍至此。
高位如头顶皇冠,璀璨闪耀,但压在脖子上的痛只有自己知道。
海浪哗啦啦的冲刷上海滩,又撤退下去。
顾芳华看向漫漫海浪,抿了抿唇:“女人这一生,大多都是忍过来的。”
顾芳华想自己一个人在海边待一会儿,照月便回了酒店,没再打扰她,甚至没说不要离婚什么的。
照月虽然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但顾芳华的开心也很重要。
霍政英拿着一条披肩走到顾芳华身后给她搭上:
“女儿婚事需要我妈出席,怕被外界猜测。婚事结束,我即刻送她走。”
顾芳华一把扯掉披肩扔海里:“要不我把你妈杀了,你送我出国?”
霍政英弯下腰,提起顾芳华被浸湿一大截的旗袍拧了拧水:
“我已经限制她消费,只保留基本生存所需。送她去北欧最北端的地方,长年阴暗苦寒。”
语声顿了顿,霍政英眉心拧得很深,多加了一句:“我妈有心血管病。”
顾芳华抬起一双恨意满满的眼: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字,秘密离婚,我净身出户。
霍家股权不会变动,集团顾家不会跌,什么影响都不会有!”
霍政英直起上半身,静静看了她好几秒:“我不介意联系马来地区的朋友,对顾家再打一次黑。”
照月跟霍晋怀躲在一棵椰子树下,二人对视一眼:“心血管病,什么意思?”
霍晋怀道:“年纪大,有心血管病的人,要刻意避开寒冷地方生活。低温会让心血管剧烈收缩,诱发心梗脑梗。
爸是奶奶的亲儿子,不可能亲自动手对她做什么。
可奶奶也的确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爸只能用这种方式判她一个死缓。”
照月轻叹:“也算是给了一个态度。”
“霍政英!”
顾芳华瞪着面前这个倨傲无比的男人,年过半百,不演温润君子时,跟年轻时候一个疯样。
霍政英冷笑:“离婚也行,这辈子都不准回港城。
女儿的婚礼你不准参加,两个外孙也不准见,一辈子待在你的马来西亚。”
顾芳华气得跺脚:“早知道三十年前就该听汪淑萍的话跟你分手!”
霍政英转身朝酒店方向走去,大声吼道:“下个月就给汪淑萍找个退休老头,把她嫁出去!”
照月发了一条信息去顾芳华手机上:
【梁丽贞有心血管病,去极寒之地后,估计活不了几年。爸给了态度,判的她死缓。】
回到酒店,薄曜就打来电话。
南边有人悄悄走私稀土,多点多地暗自运作,的确难以监管。
差点去晚了,险些酿成祸端。
薄曜说他已经回了燕京,准备去找老沈。
次日,薄曜从沈园开车出来,面色愈发凝重。
将车停靠在定王台车库。
点了根烟,夹着烟杆将手支了出去。
头靠在车椅上往后扬了扬,眉心连连发皱。
沈豫州说,局,不一定是谁设。
时局之下,一子变,新局成。
临走时,沈豫州突然叫住自己,说了一句很有深意的话:凡高位者,所求之事不过一二。
薄曜给霍政英打去一个电话,问一直在邀约的高主任情况怎么样了,稀土收回就是他说了算。
霍政英道:“我亲自出面请的,对方拒绝两次,大概率被容九捷足先登了。”
照月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电话里:
“当前一南一北两大稀土集团,一起收,兹事体大,肯定是南北选一头砍。
从根系稳固来看,容家经营这项生意多年,肯定比我们牢固;
从局势倾斜来看,我们已占弱势。”
薄曜熟读历史,自然知道这要砍得师出有名,名正言顺,不就得出点儿什么事扣头上吗?
照月想起那日的噩梦,又想起道士说薄曜印堂发黑,恐有生死大劫,心轰然之间烦乱起来。
照月嗓音都有些不稳:“薄曜,你遇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