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从医馆回来,听说了消息,脸又红了,低着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两只手搓来搓去。苏小清问他到底愿不愿意,不看的话她就去回绝了。阿福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说愿意,愿意。苏小清笑着打了他一下,说愿意就行,等信儿吧。
苏小音把这事说给陈大山听,陈大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抽完了一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说阿福这孩子从小就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心里还挺有主意。赵掌柜家的姑娘,要是能成,阿福也算有了自己的小家了。苏小音说他没意见,就看赵家那边了。陈母在旁边纳鞋底,听了半天,说了一句:“阿福那性子,就该找个能干利索的姑娘,互补。”全家人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样。
阿福的婚事有了眉目,石头和阿吉那边还是没动静。苏小清有时候念叨,说两个当哥哥的,反倒让弟弟赶在前头了。石头听见了只是笑,说他不急,缘分还没到呢。阿吉更直接,说衙门的卷宗比他娘子还亲,天天见面,可那不是他想要的。陈母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两个孙子说了一大段话。
青青坐在一旁,低头绣一块帕子,嘴角弯弯的。她的嫁妆已经准备了大半,被面、枕套、帐幔都是她自己绣的,鸳鸯戏水,花开富贵,一幅比一幅精致。苏小音说嫁妆要体面,不能让人家挑了理去。青青说够用了,太多了反倒让人觉得张扬。苏小音想想也是,便没再添,只叮嘱青青婚前安心待着,铺子里的事她和小清来,不用青青操心。
日子一天天过着,陈家的喜事,一桩接一桩。
----
青青的嫁妆准备妥当那天,苏小音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大炕上,让全家人过目。大红绣花的被面,是青青自己绣的,鸳鸯戏水,并蒂莲开,针脚细密匀净;枕套上绣着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帐幔是苏小音帮着做的,挑了最轻软的细纱,挂起来像一层薄雾。陈母把那二十两银子和青青自购铺子的契书用红布包好,放进陪嫁的小匣子里,匣子外面又裹了一层油纸,怕受潮。青青坐在炕沿上,看着那一堆东西,心里又欢喜又不舍。
石头从县学回来,一进门就把一个红纸包塞到青青手里。青青打开一看,是二两银子和一对精致的银手镯,镯子上刻着缠枝莲纹,磨得光滑圆润,一看就是用心挑的。青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石头站在她面前,穿着县学的素色长衫,腰背挺得笔直,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青青,这是我之前攒下的,不多。我是你大哥,这些年一直在学堂读书,家里的事你帮衬得多,我也没为你做过什么。这点银子你留着,手镯戴在身上。你成亲之后,如果杨家欺负你,你就回来,有我给你撑腰。我现在已经是秀才了,不再是没有功名的白身。我有能力为你撑腰,你要相信我。就算将来我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家,你也是我妹妹,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青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石头站在那儿,手足无措,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又缩了回去。
阿吉也从衙门回来了,把二两银子和一对银耳环放在青青手里。他话不多,只说了一句,青青你放心,哥虽然没大哥有出息,但有人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阿福笑嘻嘻地凑过来,也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和一对银耳环,说姐,我挣得少,你别嫌少。青青看着三个哥哥——石头沉稳,阿吉内敛,阿福活泼——心里热乎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青青抹了眼泪,抬起头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你们放心,我肯定会好好过日子,不会让人欺负了。我手里有铺子,有田产,有这些年攒的银子,还用不着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杨文虎那个人我观察过,不是那种欺负人的性子。我会过好的。”
陈母站在门口,看着四个孩子——三个孙子一个孙女——眼眶也红了。她没进去,转身回了灶房,拿起水瓢,却发现水缸是满的,愣了一会儿才放下。
阿福的婚事也有了眉目。
张媒婆去了赵家,把阿福夸了个遍——踏实、肯干、不喝酒不赌钱,在李大夫医馆学徒这些年,从没出过差错,炮制药材的手艺比有些干了几十年的人还精细。赵掌柜听完,说先相看吧,相看了再说。
相看那天定在镇上一家茶馆。赵掌柜带着闺女赵清欢来了,阿福跟着苏小清和苏小音去了。阿福穿了一件新做的蓝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茶馆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赵清欢倒是大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棉布褂子,头发上带了一朵明艳的绢花,大大方方地看了阿福一眼,又低下头抿嘴笑。
苏小清在桌下踩了阿福一脚,阿福才磕磕巴巴地说了句“赵姑娘好”。赵清欢笑了,说“你叫我清欢就行,别叫姑娘,生分”。阿福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赵掌柜在旁边看着,捋着胡子笑了。
双方都很满意。赵掌柜说阿福这孩子实在,他家闺女也是个实在人,两个实在人凑一块儿,日子差不了。赵清欢对阿福也有好感,说他在医馆学徒,她会炮制药材的师父提过阿福,说这小伙子将来有出息。两人聊了几句药材的事——白术怎么炮制,地黄怎么蒸晒,阿福说得头头是道,赵清欢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嘴,两人一来一往,倒把长辈晾在了一边。苏小清和陈小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陈家内部开始商量阿福成亲后的住处。苏小清的意思,要不就在县城给阿福买个宅子,要不就在村里另盖一处,要不就把孩子们以前在县城上学堂住的那个老宅收拾一下给阿福。陈小河说在县城买宅子太贵了,而且家里还有阿吉跟石头呢,总不能三个都在县城新买宅子吧。陈大山说村里另盖倒是不贵,就是离医馆远,阿福每天来回跑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