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在他怀里歪了歪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陌陌,你好像从来没有为工作头疼过哎。”
苏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会为工作头疼?”
鹿溪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em…比如说遇到处理不好的麻烦事,或者有什么不好相处的同事,我觉得人在工作中肯定不是一帆风顺的吧,连爸爸都会抱怨遇到很难沟通的拟人客户。”
苏陌把她放在床上,床单还是昨晚那套,带着两人体温和气息的残留。
苏陌走到衣柜前,随手从里面拿出一件上衣,正要往头上套——
“等等。”鹿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陌偏头:“怎么了?”
鹿溪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赤裸的上身上,在那片红痕和抓痕之间流连。
她弯起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不穿好看。”
“你小汁。”
苏陌光着上身走到床边坐下,鹿溪翻了个身,趴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等待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小溪,我接下来的话不是说教,只是一些个人看法。对与不对,是要靠你自己去判断的。”
鹿溪眨了眨眼,没有插嘴。
苏陌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余华说过,人是不得已才去工作的,工作不过是赚钱的工具,也不要相信压力会转化成动力,压力只会转化成病历。”
“同事关系合得来就合,合不来就拉倒,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苏陌看着同样是躺在床褥上,不过现在是脸颊含春的鹿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溪,我在死前肯定不会后悔自己没有好好上班,我只会后悔没有好好享受生活。”
鹿溪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看向正在伸懒腰的苏陌,他的手臂举过头顶,整个人的身体线条被拉伸开来,人鱼线从腰际斜斜地没入裤腰,腹肌的轮廓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鹿溪盯着那条人鱼线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推了推苏陌的手臂。
“陌陌,你先回学校吧。”
苏陌偏头看她:“嗯?我可以陪你,没事的。”
鹿溪偏过头去,耳朵尖红红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你在这,我老想着那事…但现在又好痛…”
“你港咩野,我听不清啊。”
苏陌故意凑近了些,耳朵贴过去,手搭在耳廓上,做出一个“我听不清”的姿势。
鹿溪的脸红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已经快要突破人类皮肤的极限了。
“坏人,”鹿溪轻轻推了他一下,“就知道欺负我,先回去吧,忙完了记得和我聊天!”
苏陌觉得鹿溪这个理由相当有说服力,他站起来:“行,那我先回去了,你先休息,下午有车过来接你去舞蹈室,要是不想去就给苏馨悦打个电话请假。”
鹿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苏陌弯下腰,捏了捏鹿溪小巧的鼻子,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知道知道。”
“走了,记得想我。”
苏陌拿起椅背上的上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外走。
身后传来鹿溪软软的声音:“路上慢点——”
苏陌挥了挥手,没回头。
回到宿舍的时候,苏陌推开门,看到的是一幅奇异的画面。
刘杰正站在窗前,面朝阳光,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吸收日月精华。
阳光射在他脸上,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表情庄严肃穆,像是一个正在修行的得道高僧。
如果忽略他穿着一件印着“世界核平”T恤的话。
江序言则坐在床上,眉头紧锁,表情痛苦,一只手忍不住的按着眉心。
苏陌把买来的早餐放在桌上,麦当劳的纸袋,里面装着三份猪柳蛋麦满分和鲜煮咖啡。
他看了江序言一眼,把咖啡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
“你怎么一副好像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江序言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刚跑完马拉松:“别提了,从昨晚到现在总共睡了三小时,我本来还对宿舍生活充满期待的,但现在我才发现我睡眠原来这么浅。”
他看了一眼苏陌,明明一夜未归,但神清气爽,皮肤都在发光。
心里的不平衡感又加重了几分。
这昨晚干了什么用牛想都能猜到啊!
“你是不知道,刘杰打呼噜是真响。”江序言指了指窗前那个还在“修行”的身影,声音里满是控诉,“我昨天大意了,没买耳塞,然后这个逼打呼噜,愣是吵得我没睡着。”
“我本来抱着枕头想在楼道坐一夜凑活一下,结果那个瓷砖实在冻屁股,就只能回来躺床上,三点多才断断续续睡着。”
“他妈的,原来睡宿舍这么折磨,受不了,我也搬出去住了。”
苏陌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我昨天就想提醒你来着,刘杰打呼噜很给力,在宿舍睡觉一定要准备好耳塞。”
江序言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为啥不说呢?”
“我忘了。”
江序言:“…………”
“醒了就来吃早餐吧,”苏陌指了指桌上的纸袋,“我买了麦当当家的。”
他看向方可的床位,人已经不见了。
“方可呢?”
江序言从纸袋里掏出猪柳蛋麦满分,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说:“早上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干嘛去。”
刘杰终于“修行”完毕,从窗前转过身来。
他双手合十,微微鞠躬,然后睁开眼,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参透了人生”的安详。
然后他走到桌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赌一包辣条,去找安晴和了。”
苏陌点头:“加一包。”
江序言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做了个食指往下的动作,表情认真:“点天灯。”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各自继续吃早餐。
这时有人敲门。
苏陌离门最近,门拉开,外面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寸头,国字脸,笑起来很憨厚。
“哎,你好,苏陌是吗?”男生的声音洪亮但不刺耳,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我是洪依晨,车辆一班的暂代班长,刚才在群里约了大家一起去搬书。”
苏陌看了他一眼,他在昨天的班会上见过这个人。
听他自己介绍的时候,苏陌才知道他甚至提前来学校辅助老生给新生报道,像这样勇敢的新生确实不多见。
洪依晨站在门口,目光不经意地越过苏陌的肩膀,往宿舍里看了一眼。
他本来只是想过来认识一下,毕竟这个宿舍的几人特点太鲜明了,省状元苏陌、黄毛富二代江序言、还有那个一看就很有梗的胖子刘杰,就是那个最有故事的方可不在。
和寻常学生相比,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每个宿舍两个人去搬书,两个人去拿军训服,我就想过来喊一下你们,楼下已经有人在等了。”洪依晨说,目光在苏陌的桌面上悄悄停留了一瞬。
从一个人的生活环境里,基本能看出他的性格。
苏陌的桌面吗…
只能说那两把车钥匙挺扎眼的。
苏陌转身看了一眼宿舍里的情况::“阿杰我们去搬书,老江你等方可去搬军训服?”
江序言比了个OK的手势,含混“嗯”了一声。
刘杰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声音洪亮:“走你!”
宿舍楼下已经有人在等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到洪依晨出来,几个人喊了一声“洪哥”,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服务处走去。
苏城九月的上午,阳光已经很烈了,连梧桐树的叶子都被晒得微微卷曲,一群人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阳光压得很短。
洪依晨主动找苏陌搭起话,他偏头看了苏陌一眼,语气随意:“苏陌,听口音你不太像苏城人,北方城市的吗。”
苏陌点点头:“我是江城的。”
洪依晨点点头,那就不奇怪了,江省十三个城市,堪称就没有一样的口音。
江城到苏城就是江省从北到南,无论是人文还是吃饭口味,都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江城人嗜咸辣,苏城人嗜甜;江城人说话硬邦邦的,苏城人说话软绵绵的,外地人可能分不清,但本地人一听就知道差在哪里。
而且苏城年轻男生有点娘,给偏多。
尤其是在市区,光凭走路姿势就能精准判断出谁是给,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那怎么想着来苏城上学了?”洪依晨又问,“这边的口味偏甜口,和江城不太一样吧,能吃习惯吗。”
苏陌想了想。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因为在江城太简单了。”
洪依晨脚步一顿,他偏头看向苏陌,确认自己没听错,为什么会用“简单”来形容一个城市。
但苏陌的表情很平淡,不像是装逼。
“…简单?”
“嗯。”苏陌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江城那边,该认识的人都认识了,该做的事也都做了,上大学嘛,换个新副本,认识点新人。”
洪依晨沉默了两秒,他想起自己提前来学校帮忙报道的那两天,每天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
本以为自己是新生里最积极的那个,觉得自己在起跑线上就领先了别人一步。
但现在他看着苏陌那张写着“众生平等”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那点“领先”好像也没什么值得说的。
洪依晨收回目光,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也是,几百万的车钥匙就直接放桌上,和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比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