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神光横在东方天幕，久不散去。

狂血王城上下先静，后乱。

兽族老兵跪在残墙边，齐齐叩地。远处伤卒扶着兵刃，望向那道神光，脸上都有压不住的惊意。祖山沉寂万载，今夜忽然开门，这不是小事，是压在五族头顶的大事。

风凌先收目光。

“传令。”

李延春快步上前。

“在。”

“王城留三成兵，稳地脉，收残军，护百姓。”

“明白。”

风凌又看向白帝与项燕。

“后军一到，立刻接管外围。”

白帝点头。

“妖域可出飞骑巡线。”

项燕提枪一顿。

“中州军接城防，绝不出纰漏。”

管宁抬起新生岩臂，活动了两下肩。

“少师，废话收一收，直接去。”

狐玲儿瞪他。

“才刚站稳，又开始发癫。”

管宁偏头。

“不去？”

“去。”

狐玲儿甩了甩袖子。

“但先把血擦了，别顶着这副鬼样吓人。”

姬凰走到风凌身侧。

“五人齐了，盟约已动。祖山不会等人。”

钟离霁轻声接上。

“越快越好。魔尊既敢在这时引门，说明他已先行一步。”

李延春捏着算筹，抬眼就报。

“自狂血王城西出，走旧兽道，再折向祖山外圈，半日可到。”

风凌没有拖。

“出发。”

王城未歇，先锋先动。

五人不再乘大军缓行，只领一支最精锐的轻骑与青木宗、妖域、神域各部好手，沿着兽域旧脉直奔祖山。一路西去，天色渐沉，地势也越发死寂。越过数道干涸石岭后，地上再看不见草，也看不见虫兽，只有大片暗红岩面在月下铺开。

管宁踩着一块高石，低头扫了一眼。

“这地不对。”

李延春跟着落下。

“废话。”

“脉在底下乱抽，地表全干了。”

狐玲儿抬手指向前方。

“那边还有裂口。”

众人抬眼。

前方百丈外，一条黑线横过半空，无声张合。线外是山，线内还是山，可只要盯久了，就会发现那一截山体在轻轻错位。

钟离霁眸光微沉。

“空间裂缝。”

姬凰手按剑柄。

“祖山外围就成这样，里头只会更难走。”

风凌看着那片山脉，语气很平。

“正因如此，魔尊才会选这里。”

一行人继续前压。

越靠近祖山，天地越沉。暗红山脊起伏连成片，地面到处都是干裂旧痕。岩层上残留着巨大刀痕，也有深不见底的剑孔。每一处都留得很直，很狠，不像岁月风化，更像有人一击打穿后，痕迹便一直留到了今日。

管宁走在最前，抬手摸了摸一处裂开的剑孔边缘。

“这得多大劲。”

风凌看了一眼。

“古圣战场。”

管宁扯了下嘴角。

“真够能打。”

狐玲儿抬头，看见空中慢慢落下灰白碎屑。

“这又是什么。”

钟离霁伸手接了一片，指尖微顿。

“烬雪。”

狐玲儿皱眉。

“雪不化，灰不落，祖山还真整活。”

李延春压低声音。

“别乱碰。这里每一样东西都不干净。”

姬凰望向前方，忽然停步。

“到了。”

众人同时抬头。

祖山禁地的第一道入口，就在前方绝壁之间。

那是一面极高的赤黑石壁，壁上无门，只有一道被风沙啃出的窄谷口。谷口两侧各立半截残碑，碑面古纹都被磨平，只余一点旧印还在。更高处，则是一整面被强行抹乱的壁画痕迹。

风凌先走过去。

钟离霁紧随其后，眼神一点点冷下。

“这里原本有画。”

姬凰抬头细看。

“被人故意抹了。”

白痕纵横，刀刻、掌印、魔蚀，全压在旧画之上。可即便如此，仍能隐约看出一点残影。那似是五道身影立于高山之前，身后各有不同圣灵图腾。再往下，则是大片殿宇轮廓与密密麻麻的黑影。

管宁咂了下舌。

“祖山旧图？”

钟离霁缓缓点头。

“多半是。”

狐玲儿骂了一句。

“把这种东西都抹了，那狗东西是真怕人看懂。”

风凌没说话。

他的目光已落到绝壁中段。

那里还有字。

不是古字，是新刻的。

字不工整，却极深，每一笔都渗着黑气。

古圣皆虚妄，轮回本是魔。

山风一卷，字间黑气却不散，反而沿着石壁慢慢游动。

姬凰指节发白。

“挑衅。”

钟离霁眼底生寒。

“不止挑衅。”

“这是留给五族看的。”

管宁冷笑。

“这话也配写在祖山门口。”

狐玲儿往前迈了一步。

“要不现在就刮了。”

风凌抬手拦住她。

“别动。”

狐玲儿一愣。

“有坑？”

李延春已经蹲下，算筹连落，脸色一点点变了。

“还真有。”

“这片石壁下头藏了引脉线，谁先碰字，谁先触阵。”

管宁低头骂了一声。

“狗玩意。”

姬凰看向风凌。

“怎么办。”

风凌抬眼望着那行字，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留着。”

狐玲儿眨了下眼。

“不管了？”

“先记账。”

风凌转身面向谷口。

“魔尊已经进了核心。”

“这话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后面的人乱心的。”

钟离霁轻轻点头。

“他想逼人上头。”

管宁扛刀笑了笑。

“那他算错了。”

“这里没傻子。”

狐玲儿斜他一眼。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有一个差点冲上去刮墙。”

管宁立刻回嘴。

“那不叫傻，那叫快。”

姬凰难得接了一句。

“快和莽，一般不分家。”

管宁刚要反驳，风凌已抬步向谷口走去。

“进。”

五人同时动身。

轻骑与后方精锐则按风凌军令，止步绝壁之外，就地列阵，不再深入。祖山第一道谷口太窄，也太险，多人挤入，只会乱。

李延春快走两步，低声道：

“少师，气机要连着走。”

风凌点头。

“按旧阵位。”

话音落，五人自发散开站位。

风凌居中偏前。

姬凰在左。

钟离霁在右。

狐玲儿与管宁一前一后各镇半步。

五股气机同时一接，立刻成环。没有人刻意运功，也没有人故作姿态，可那股连在一起的势就这样稳稳立住了。谷口风乱，地乱，四周裂缝也在轻晃，可五人所立之处，却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先按平了一层。

李延春在后方看得眼皮一跳。

“成了。”

青苍站得更远，只看见五道身影入谷前一瞬，周边灵流竟自发回拢。

“五族闭环。”

白帝目送他们走入暗处，低低开口。

“这才是真正的盟约之势。”

祖山第一道峡谷很长。

两侧石壁高得看不见头，脚下全是碎裂红岩。越往里走，烬雪越多，灰白小片一层层往下落，贴着肩，贴着刀，贴着地。谷内听不见虫声，也听不见风啸，只有五人的脚步在碎石间不断回响。

管宁压低声音。

“太静了。”

钟离霁扫过左侧石壁。

“不是静。”

“是声被吞了。”

狐玲儿下意识摸了摸耳侧。

“难怪听着发空。”

姬凰忽然抬剑，剑锋直指前方一处黑影。

“停。”

众人立止。

谷道中央，立着一面断碑。

碑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极深的掌印。掌印边缘发黑，掌心却留着半点极淡金痕。

风凌走近看了一眼。

“人皇气。”

钟离霁也走上前，目光落在掌印下方一条细不可见的裂线上。

“这里有人交过手。”

管宁凑过去。

“谁赢了。”

风凌没有回答。

因为那裂线前方，地面忽然响了一声。

很轻。

像镜面裂开前的第一道脆音。

狐玲儿瞳孔一缩。

“不对。”

李延春远远在谷外大喊。

“少师！退！”

迟了。

四周石壁、脚下岩面、头顶暗空，在同一瞬间齐齐震了一下。

下一刻，整道峡谷的空间开始碎。

不是塌，也不是崩。

是裂成无数透明碎面，再一片片错开。

姬凰一把抓向风凌。

“小心！”

钟离霁同时抬手，银白空间之力急卷而出。

“稳住阵位！”

管宁大刀顿地。

“给我定！”

狐玲儿九尾虚影全开，青白源力铺成一层光幕。

“别散！”

可祖山的力量比他们更快。

一面碎镜从风凌与姬凰之间横切过去。

又一面从管宁脚下翻起。

钟离霁刚锁住半步空间，自己的身影便被另一道裂面硬生生推偏。五人的气机闭环只稳住了半息，便被整个峡谷的古老法则粗暴拆开。

风凌只来得及低喝一声。

“守心！”

眼前骤然一黑。

等那片黑散去时，四周已不见人影，只有无边无际的浓雾，从前后左右一齐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