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域风云 第295章 诸侯观火怯魔威

战火炼神 无枉此生

“我们的援军到了!”

这一声喊开,整条残街都静了一瞬。

下一刻,四周像被火点着。

“援军到了?”

“秦、晋的旗真到了?”

“真来了?”

“我们有救了!”

一个断了半截刀的少年兵猛地站起,眼里全是亮光。旁边几个伤兵也硬撑着直起身,死死往北郊方向望。

项燕握着残枪,胸口起伏一下,赤得发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光。

“几里?”

那断臂斥候趴在地上,喘得几乎说不出整句。

“回将军……三十里外……旗号很杂……秦、晋、齐、郑、陈……都到了……”

副将整个人一震。

“十万先头军!”

“真他娘到了!”

亲兵抹着脸上的灰,扯着嗓子就吼。

“传出去!”

“援军到了!”

“都听见没有,援军到了!”

这道声浪沿着残街滚出去,沿着废墙、断楼、主楼、后巷一层一层撞开。刚才还被尸潮压得发木的守军,竟硬生生起了一口气。

“顶住!”

“再顶一会儿!”

“外头的人来了!”

“别死!都别先死!”

有人笑。

有人骂。

还有人一边流血一边把地上的断矛重新捡起。

项燕抬头,看向北郊外线。

那边烟尘正起。

旗下如林。

秦字黑底,晋字赤边,齐军旌旗更密,后面还混着大小诸侯的杂色军旗,铺在昏黑天底下,连成一线。

十万大军。

真到了。

这一瞬,连主楼方向的守旗老卒都开始嘶喊。

“援军来了!”

“弟兄们,撑住!”

“撑住啊!”

可下一刻。

项燕眼中的那点光,忽然凝住。

他看得最清。

那十万大军到了,却没有再往前。

非但不前,前锋还在一点一点收。

先收骑。

再收车。

连最前排高举的令旗都向后偏了。

副将还没反应过来,仍旧在吼。

“北郊有救了!”

“再拖一——”

项燕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他的肩。

力气极大。

捏得副将当场变脸。

“将军?”

项燕盯着远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没动。”

副将一怔,急忙顺着他目光望去。

这一望,整个人也僵了。

真的没动。

不是整军。

不是列阵。

是停。

十万先头军,停在三十里外荒原上,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在原地。

另一头。

北郊荒原。

狂风卷过大旗,旗面打得猎猎作响。

一众中州将领高坐马上,却无一人再往前半步。

他们都看见了。

数十里外,延津上空魔云压城,城中血火翻腾。更远处,那尊踏在废墟尽头的身影,身量并不夸张,可他身后投出的本体虚影,早已接天连地,压得云层都在往下沉。

魔尊。

那不是传闻。

是真在眼前。

晋军主将喉头发干,握缰的手一直在抖。

“那……那便是魔尊本体?”

秦将身侧一名副将脸白得吓人。

“顶天魔影,盖城魔云……错不了……”

另一边,齐将盯着前方,眼神不断躲闪,嘴却还硬。

“未必是真身。”

“也可能是法相。”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名老将便低低回了一句。

“法相能一掌压平半城?”

齐将脸皮一抽,再不说话。

前方风里,延津主楼残影还在。

城中尸潮如蚁。

那一幕,看得所有人心里发寒。

郑国偏将骑在马上,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几次,才憋出一句。

“若此时进军……十万先头军,怕是……怕是连半日都填不进去。”

晋将猛地扭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郑将一缩脖,却仍硬着头皮道:

“末将的意思是……先观望。”

“延津若还能守,咱们便上去接应。”

“若不能守,也不该让诸侯根基都折在这里。”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沉默。

无人接。

却也无人驳。

秦军主将缓缓吸了口气,目光从魔尊虚影上移开,落回自己阵前那一排排脸色发白的军卒身上。

他不是没见过大仗。

可眼前这东西,已不是常理中的战阵了。

再往前,就是送。

送兵。

送将。

送掉各家攒了多年的家底。

齐将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发涩。

“诸位……”

“延津里头,是谁在守?”

晋将回道:

“项燕。”

齐将沉默半晌,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楚人倒真能扛。”

骂完这句,他却率先勒转半边马头。

“可扛,不等于我们就得陪死。”

“魔尊当前,谁去谁没。”

“我齐军不打这种必死局。”

晋将眼皮一跳。

“你要退?”

齐将咬着牙。

“不是退,是后撤整阵。”

“先拉开三十里,再看局势。”

一名秦军热血校尉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出列。

“将军!”

“延津未破,主楼王旗尚在!此时不上,何时上!”

“我军一路疾驰,不就是为救城而来!”

他这番话喊得极响。

四周底层军卒的眼神都跟着亮了一下。

可秦将转头看他,眼里却没有半分热,只剩一种压得极深的烦躁。

“救城?”

“拿什么救?”

他抬手一指远方那接天魔影。

“拿你这条命?”

校尉脖子一梗。

“末将这条命,本就是拿来填阵的!”

“若诸侯都只会观望,那中州还守个什么!”

秦将面色一沉。

“闭嘴!”

校尉不闭。

反而更上一步。

“将军!城里的人还在等!”

“项燕在死守,王樾的人也在死守,咱们现在停在这里算什么?”

“算看着自己人死绝?”

四周军卒呼吸都重了。

有人低声附和。

“是啊……”

“都到这了……”

“总不能真不救吧……”

晋将身后一名裨将也脸色难看。

“末将请战!”

“愿率前锋先压过去探路!”

齐将听到这话,眼角都抽了一下,当场冷笑。

“探路?”

“你去探,回不来算谁的?”

“这不是边军打草谷,也不是两军拼阵,这是魔尊当面!”

“真冲上去,十万先头军连个响都听不见就得没!”

秦将脸色阴沉不定。

片刻后,他终于抬手。

“传令。”

那名校尉眼睛猛亮。

“将军!”

秦将却看都没看他,声音硬得发冷。

“全军后撤三十里。”

“依荒丘列营,先稳阵脚。”

话音落下,周围一下死寂。

校尉整个人都僵住了。

“将军……你说什么?”

秦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彻底压下那点动摇。

“保存实力。”

“没有本将军令,谁也不许擅进延津战场。”

齐将当即顺势接上。

“对,先稳军。”

“魔威太盛,不能白送。”

晋将还想说什么,可当他再一次看向那道魔尊虚影时,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最终只挤出一句。

“……后撤。”

命令层层传下。

底下军卒先是不信。

再是哗然。

“后撤?”

“什么意思?”

“不救了?”

“延津就在前头啊!”

“老子跑这么远,就是来后撤的?”

有人攥紧刀柄,骨节发白。

有人死死盯着远方燃火的城。

还有人明明眼里全是不甘,却终究只能咬碎牙,把马头往后拉。

那名秦军校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旁亲兵急得拽他。

“校尉!军令!”

他却抬着头,眼睛通红。

“那边还在打。”

亲兵声音也哽了。

“可咱们……”

校尉猛地甩开他。

“可咱们是兵!”

旁边一名老卒低声道:

“兵,也得听令。”

这句一出,像是一把钝刀,慢慢磨进所有人的骨头里。

听令。

谁都得听令。

再不甘,也得往后走。

十万先头军,开始一点一点后撤。

不是败。

背影却比败更丑。

另一头,延津残城。

城头号手拼着最后力气,朝北郊连发三道玄鸟响箭。

嗖!

第一箭冲天,炸成血红火光。

嗖!

第二箭再起,照亮半边昏空。

嗖!

第三箭带着长长尾焰,直上云层。

城内残兵全抬头看着。

有人喃喃。

“看见了吧……”

“外头总该看见了吧……”

副将趴在断墙后,死死望着北郊方向。

“来啊……”

“快来啊……”

可三道响箭炸开之后,外面没有冲锋的鼓。

没有回应的号。

只有更远处,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明显的撤营动静。

项燕站在废街中央,看着天上的火光一点点散。

他眼底最后那点亮,也一点点散了。

亲兵声音都在抖。

“将军……”

“他们……他们是不是……”

项燕没让他说完。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北郊荒原上那片正在后移的旗海。

半晌。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暖,只剩冷。

“好。”

“好得很。”

主楼方向,一群守军还在盼。

“响箭发了三次!”

“外头怎么还没动静?”

“是不是隔太远没听见?”

“不可能,三道玄鸟啊……”

一名秦军残卒撑着断盾,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整个人一点点坐了下去。

“不是没听见。”

“是不敢来。”

旁边那人愣了一下,随后脸色煞白。

“不敢来……”

这四个字,比魔刀还重。

一下就把人心砸塌了半截。

城外荒原。

诸侯将领已经退到预定营位。

有人开始安营。

有人下令埋锅。

还有人在主帐里争得面红耳赤。

郑国偏将压低声音道:

“诸位,若魔族真势不可挡,咱们也得留条后路。”

晋将目光一寒。

“什么后路?”

郑将喉头滚了滚。

“……称臣。”

帐内气息顿时一滞。

齐将先是沉默,随后竟没有立刻驳斥,只低低说了句。

“若能保宗庙……”

秦将猛地拍案。

“闭嘴!”

可这句闭嘴,没压住恐惧。

反倒把所有人的怯,全掀在桌面上。

外头士卒正在扎营。

手上在动,眼却都望着延津。

有人咬牙切齿。

有人低头不语。

还有人握着兵器,握得指节发白,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可没有令。

没令,谁都不能动。

这才是最杀人的地方。

城内。

三道响箭的血红火光终于在天上彻底散尽。

项燕站在那段塌墙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侧。

一截骨刀还卡在肉里。

方才乱战时扎进去的。

他一直没管。

亲兵见他低头,急忙扑上来。

“将军,先包伤!”

项燕没有答。

他只是抬手,握住那截骨刀的刀柄。

手背青筋绷起。

然后,猛地一拽。

噗。

骨刀连血带肉被生生拔了出来。

亲兵脸都白了。

“将军!”

项燕甩掉刀上血,声音已经哑得发沉,却稳得吓人。

“援军不来,我们自己守。”

他抬眼,望向那段塌墙下仍在发着微弱灵光的古老纹路,望向城南更深处那条通往地底的命脉。

再抬枪时,眼里已只剩一件事。

“谁随我去炸了那该死的地脉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