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域风云 第299章 碧血焚井破天

战火炼神 无枉此生

血顺着矛身往下淌,滴在井沿古纹上。

项燕的头低了一寸。

肩也沉了一寸。

可他还活着。

井边三名死士齐齐回头,眼珠都红了。

“将军!”

“将军!”

“将军还没死!”

半空中,魔尊垂眼俯视,袖角轻摆,连声音都没起伏。

“还想动。”

项燕胸口被魔矛钉穿,双手无力垂着,血从甲缝一股股涌下,落进枯井,转眼就被黑气卷走。

副将还卡着那名魔兵,喉中发出破碎的吼。

“护将军!”

断臂死士回身便冲。

“去你娘的!”

他抱住一头高阶魔兵的腰,死命往外拽。瞎了半只眼的老卒扑上去,一口咬住对方握戟的手。胸口插着骨刃的那人更狠,抡起半截断枪直捅敌面。

井前又乱了。

可这乱,只换来魔尊一眼。

那一眼落下,四周魔气猛然一沉。三名死士身子齐齐一滞,动作全慢了。

风凌站在裂口之外,手指已经攥到发白。

“不对。”

李延春满脸是血,算筹在手边乱震。

“他在压井口周围的旧脉。”

钟离霁盯着算图中心,声音发紧。

“项燕还差最后一步。”

狐玲儿尾影散乱,咬牙开口。

“再送一道!”

吴穹猛摇头。

“送不进去多少了!”

“裂口在回缩!”

钟离云骥冷声喝断。

“送!”

风凌一步踏前,掌下黄龙虚影猛地一震,整张算图被金青光华压得发亮。

“给他最后一口气。”

“把井唤醒。”

李延春抬手,十余枚算筹同时飞起,在半空连成一道极细的引线。钟离霁、西位白辉再落,狐玲儿、姬凰、钟离云骥三方本源随之并入。

五色灵丝再穿壁垒。

再入城南。

枯井旁。

项燕的意识已经开始发散。

天地远了。

人声也远了。

他耳中只余一阵阵嗡鸣。

可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暖意,忽然落进灵台。

很轻。

却很正。

正得像旧年校场升旗时,第一缕照上甲胄的晨光。

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那暖意传来。

“项……将军……”

“撑住……”

“中州……在你身后……”

项燕嘴角动了一下。

血跟着涌出来。

他认出这是风凌的声音了。

隔着壁垒。

隔着万军。

隔着将死的这一口气。

还是送到了。

项燕眼神恍了恍,随后一点一点定住。

他慢慢抬眼,看向眼前那口黑井。

井里黑气翻涌,像在笑,像在吞。

吞这座城。

吞这满城人命。

吞掉所有还不肯跪的人。

半空中,魔尊眉头微皱。

他察觉到项燕身上那点快灭的意志,竟没散,反而在往上凝。

“无趣。”

他抬手,便要彻底镇死井边这一切。

可也就在这一瞬,项燕忽然动了。

不是挣扎。

是抬头。

被魔矛钉在井边的他,硬生生仰起了脖子,喉中爆出一声裂山般的怒吼。

“中州——还没亡!”

这一吼,撕破了喉。

也撕开了满城死气里最后那点人声。

主楼方向,一个抱旗老卒听见这声,猛地撑着断墙站起。

“项将军还活着!”

“将军还在战!”

主楼下,伤兵、残兵、民夫、少年兵,所有还没倒下的人,全在这一声里抬头。

有人哭了。

有人红着眼往前爬。

还有人抄起断刀,朝尸潮又扑了上去。

项燕吼完这一声,胸口血流得更快。

他低头看了看钉穿自己的魔矛,又看了看井沿上那点因他鲜血而微亮的古纹,忽地笑了。

“老子这辈子……”

“守过南境。”

“守过楚地。”

“今天,也该替中州守这一回。”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项燕张口。

一大口滚烫真血,混着肺腑碎末,混着四十年练出来的武道根骨,混着他到死都不肯折的那股心劲,尽数喷进枯井!

噗——

血落井中。

黑气先是一卷,随即像被什么硬物撞了个正着,竟在井口炸开一圈极淡却极纯的红光。

那红光很弱。

弱得像风里残烛。

可它不脏,不邪,不乱。

它只直。

直得像一杆旗。

井中的黑气开始抖。

不是翻,不是卷,是抖。

像吞进了一块咽不下去的骨头。

项燕胸膛起伏已弱,眼睛却还睁着。

他盯着井里那团翻滚魔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给老子……”

“吐出来……”

这一刻,古井深处,忽有一道古老的闷响,从地底最深处传来。

咚。

像心跳。

又像战鼓。

外城裂口处,李延春猛地抬头,脸上全是震惊。

“地脉动了!”

钟离霁指尖一颤。

“不是我们推的。”

“是他自己唤醒的。”

狐玲儿怔了一下,随即低低骂了句。

“这疯子……”

钟离云骥眼底泛起极亮的光。

“凡人碧血,真把旧脉喊醒了。”

风凌死死盯着算图。

图中,枯井下方那团黑色涡流,终于出现了一瞬滞涩。

只是一瞬。

却是他们等了整整一夜的一瞬。

城南井旁,红光不再只是井沿一点。

它开始往下沉。

顺着古纹。

顺着裂隙。

顺着那口被魔气堵死了不知多少年的井,朝更深的地下沉去。

黑气剧烈翻搅。

井口魔涡竟在这一刻出现了逆流。

很细。

很短。

只逆了半息。

但就是这半息,整座延津都听见了。

咔嚓。

一声很脆。

却响彻全城。

天空那层墨黑壁垒表面,先裂出一道细线。紧接着,那道线疯了一样往两端蔓延,刹那横跨百丈,分出密密麻麻的支纹。

像一张骤然炸开的蛛网。

壁垒外,吴穹先是一呆,随即几乎跳了起来。

“裂了!”

“真裂了!”

李延春一把按住算图,声音都破了。

“就是现在!”

风凌猛地拔出青铜古剑。

黄龙虚影在他背后轰然抬首,银角映着五色流光,一身金青气机在此刻尽数灌入剑身。

他没有看别处,只看着那道裂痕,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整艘晶舰、整片裂口、整片战场都跟着一震。

“项将军走好。”

下一瞬,他抬剑暴喝。

“全员听令!”

“大五行生灭阵——”

“给我把天捅破!”

“得令!”

钟离霁最先抬手,白辉如河,灌入西位。

狐玲儿九尾齐扬,妖元尽出,清光压向北位。

钟离云骥代南位星潮,姬凰镇东位龙凰火意,李延春则以满手血按死中枢算图,将所有空间线在这一刻强行拧成一股。

五色阵光轰然并起。

巡天晶舰前端,那被锚光勉强钉住的裂口猛地向外一鼓,紧跟着,一道由五行生灭之力凝成的巨锋,沿着那百丈蛛网裂痕,悍然撞下!

轰——

天地失声。

整个延津都像被这一击从中间掀开。

墨黑壁垒先鼓,再凹,随即一块块崩裂。

大片黑片从空中剥落,化作乱流和暗屑,沿着夜空狂卷而去。

外界的风终于灌了进来。

第一缕风穿过裂口,吹过主楼残旗,吹过满地尸骨,吹过项燕垂下的头颅,也吹散了井边最后一层黑雾。

项燕嘴角还挂着血。

也挂着笑。

那笑很淡。

却比整夜的火都更亮。

他眼里最后那点光,终于慢慢散了。

井旁还活着的三名死士,先是一呆,随后有人张了张嘴,哭不出声,只能把额头狠狠砸在地上。

“将军……”

主楼方向,守旗老卒抬头看见天裂,怔了一瞬,随即抱着旗杆疯了一样大笑。

“裂了!”

“弟兄们快看!”

“天裂了!”

“项将军把天捅裂了!”

这句话顺着街巷滚过去,顺着残墙冲过去,顺着尸堆、废墟、断楼、焦土,一路传满全城。

“天裂了!”

“壁垒裂了!”

“项将军成了!”

“成了!”

原本快被压垮的守军,在这一瞬全疯了。

有人抄刀冲上。

有人提着断矛从废墟里爬起。

还有人跪在原地边哭边笑,朝着城南方向重重叩首。

城外荒原上,那些刚刚后撤扎营的诸侯援军,也看见了。

墨黑天幕横裂百丈。

五色光柱悍然捅穿壁垒。

这一幕,把所有人的脸都映白了。

那名先前请战不得的秦军校尉猛地拔刀,嗓子都吼劈了。

“延津没灭!”

“项燕把路砸开了!”

“现在不冲,还等什么时候!”

这一次,没人还能压住。

十万先头军中,无数士卒猛地调转马头。

鼓声先是乱,随后渐渐成片。

一面面军旗重新抬起。

有人咬牙。

有人怒骂。

更多的人,在那道裂天光里红了眼。

而城南上空,魔尊缓缓低头,看向被钉死在井边的项燕,眉头终于真正皱起。

不是因为这蝼蚁死了。

是因为这蝼蚁,真的撼了他的法。

风凌站在裂口最前,剑锋尚未收回,目光却已越过全城,直直压向城内那尊魔影。

夜色被撕开。

反攻的第一缕火,也在这一刻,真正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