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五族共誓 第313章 残碑照出古盟门

战火炼神 无枉此生

是门上的第二把锁。

镇岳说完,半跪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

荒坪裂口中伸出无数暗红细线,缠住它残破甲身,往地下拖。它不挣,骨铃一枚接一枚碎开,神族指骨、兽骨、人骨全化成灰土,落入裂口。

风凌提剑上前。

“镇岳!”

镇岳抬头,灰土般的眼珠盯住他。

“风氏,晚了。”

风凌一剑斩下。

金绿剑光切进裂口,斩断十余条暗红细线。镇岳胸前裂痕扩大,身躯却在下坠中散开,最终只剩半截骨铃坠在泥里。

钟离霁从城墙上落下,锦带卷住风凌肩侧,将他往后一带。

“别追。”

风凌脚步停住。

“门下还有路?”

钟离霁点头,指尖星纹压向地面。

“它的残魂没走远,但不是要逃。它在给地下那道门补最后一口气。”

李延春跌跌撞撞冲来,怀里抱着灵图,脸色白得吓人。他跪到荒坪边,算筹刚落,三根同时炸裂。

“少师,葬龙坪方向吞了镇岳魔血。”

管宁在远处旧井旁吼道:“说清楚!这货死了没?”

李延春咬牙。

“本体已灭。”

狐玲儿扶着井栏,冷笑一声。

“死了还给人添堵,真敬业。”

风凌转身看向城南。

“断碑。”

钟离霁立刻明白。

“你要再看井底碑文?”

风凌握剑的手仍在抖,声音却稳。

“镇岳用死补锁,说明延津这块碑还没说完。”

姬凰在主楼前接过传令兵急报,听见风凌这一句,直接挥旗。

“主街防线前压二十步。”

“北郊敢死营守原位。”

“东河口不追残敌。”

“旧井周围清场,闲人退!”

韩度抱拳。

“齐军听令。”

蒙旷一身泥水,沉声应下。

“秦军听令。”

李蒙低头。

“晋军听令。”

郑骁和陈奉这回没敢慢,立刻带人补向街口。

姬凰转身走向旧井,王旗在雨中展开。

“风凌,城暂时稳住。你查碑,姬凰守你。”

风凌看了她一眼。

“不用离旗太远。”

姬凰抬剑敲在王旗杆上。

“王旗在井边,井边就是中轴。”

管宁咧嘴。

“这话硬。”

狐玲儿斜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手还插在土里呢。”

管宁这才低头,岩臂还埋在井下脉线里。他一用力,地面发出闷响,几条黑线被硬生生拔断。

“旧井还能撑。”

风凌走到棺前。

项燕棺下旧符还在燃,火不高,红光沿棺底一圈一圈游走。棺侧断枪微微震动,枪尖对准井口。

风凌按住枪杆。

“项将军,借路。”

棺下红光顺着他的掌心涌出,钻入旧井边缘。井壁下方传来一声回响,封在井底的断碑缓缓抬升。

两名楚卒跪着伸手,要去接。

风凌抬手。

“别碰。让它自己上来。”

雨水打在断碑上,泥壳一点点剥落。碑面先露出半枚人皇纹,随后是神族星纹、青丘月纹、兽尊骨纹,最下方还有一圈海潮纹。五种古纹并列,互不压制,又互相扣紧。

李延春盯着碑面,声音发哑。

“之前只显镇门二字,是因为碑没醒。”

钟离霁上前,指尖按住神族星纹。

“神族本源开星路。”

她掌心亮起白色星辉,星纹一枚枚亮起,断碑轻震,井下回声更急。

管宁拔出岩臂,踉跄走来,右臂岩纹发亮。他一拳按住兽尊骨纹。

“兽族本源压地骨。”

骨纹亮起土黄光线,碑底沉了一寸,又稳住。

狐玲儿收起笑意,九尾清辉在身后铺开。她将玉珏贴向青丘月纹。

“妖族本源净旧怨。”

青月纹路亮起,断碑表面那些暗红细线被逼退半寸。

风凌抬手按在人皇纹上。

“人族守门。”

姬凰走到他身侧,玉佩悬起,海潮纹随之泛光。她没有开口,眉心龙凰火线一闪而没。

断碑五纹齐明。

城南旧井轰然回响。

不止井口,整座延津地下都回应了一声。主街裂缝里的尸魔动作一僵,东河口水面压下半尺,北郊荒坪那道暗红裂口也停了一息。

李延春强撑着站起,将灵图摊在碑前。

“碑文出来了!”

断碑上,古字从水痕下浮起。

钟离霁盯着第一行,轻声念道:“延津、葬龙坪、东河口,祖山外延三锁。”

管宁皱眉。

“三锁?那不是三处地名?”

李延春飞快把字描入灵图。

“地名是后来的说法。古盟时期,它们是锁点。”

狐玲儿看向风凌。

“锁什么?”

风凌目光落在下一行。

“中州旧门。”

众人一静。

姬凰握旗的手猛然收紧。

“中州有门?”

钟离霁继续念。

“三锁镇门,门后接祖山主封。延津为人火,葬龙为地骨,东河为潮眼。三者合,外锁成;一者崩,旧脉乱;二者失,桥生;三者开,主封见。”

管宁脸色一沉。

“镇岳让风凌斩第二把锁,第二把锁就是葬龙坪?”

李延春点头,手指飞快在灵图上连线。

“延津旧井是第一钉,葬龙坪是第二钉,东河口是第三钉。镇岳刚才用本命魔血补进葬龙坪,把第二钉撬松了。”

狐玲儿骂了一句。

“这老阴货,挨劈还算账。”

钟离霁看向碑文最后一段,眉心微蹙。

“这里还有。”

风凌道:“念。”

钟离霁声音更低。

“葬龙若失,延津旧脉倒灌祖山,血死之气可为桥。桥成,外魔踏主封。”

姬凰抬头望北。

“也就是说,魔尊不是要毁延津。”

风凌接上。

“他要拆祖山外锁第一层。”

李延春把三线全部绘入灵图,灵图上浮起一枚巨大锁形。延津旧井、葬龙坪、东河口各在锁形一角。葬龙坪那一角已经变成暗红,正在往祖山方向伸出细桥。

李延春嘴角溢血,仍按住灵图。

“少师,看这里。”

风凌俯身。

“说。”

“延津旧脉没死。项燕旧符压住第一钉,所以魔尊暂时不能从延津直开。镇岳转去葬龙坪,是绕开项燕留下的钉。”

管宁扭头看向棺木。

“项燕这老将,死后还堵魔尊一嘴土。”

姬凰眼底微红,声音却稳。

“记入军功册。项燕,镇门首功。”

韩度在旁听见,立刻单膝跪地。

“齐军记下。”

蒙旷也跪。

“秦军记下。”

李蒙抬手按胸。

“晋军记下。”

郑骁和陈奉同时低头。

“郑陈两军记下。”

风凌没有说话。他看着断碑上五纹,忽然抬手,把五色帅印压在碑心。

帅印一落,碑文再亮一层。

井下回响扩大,延津城墙上残砖纷纷震落。伤兵棚里有士卒惊呼,姬凰立刻回头。

“不许乱!”

狐玲儿抬手甩出青丘净光,护住棚口。

“都躺好,少起哄。”

管宁盯着碑心。

“还有字?”

李延春眼睛发亮。

“不是字,是图。”

断碑表面浮现古老图案。五族人影围着一座青铜大门而立。人皇持剑居中,神王执星印在左,妖主托月,兽尊掌骨鼓,海潮之主托鼎。五道血印钉入地面,青铜门被压入祖山阴影之下。

姬凰轻声道:“古盟镇门。”

钟离霁接道:“不是一家镇门,是五族共镇。”

风凌看着那幅图,眼神越来越沉。

“所以魔尊最怕的不是延津兵多。”

狐玲儿点头。

“是五族重新站一块儿。”

管宁冷哼。

“那他还挺懂重点。”

李延春把图案拓进灵图,双手抖得厉害。

风凌按住他肩膀。

“够了。”

李延春摇头。

“不够。少师,必须画完。残碑若灭,后面就没法对照葬龙坪。”

钟离霁取出一枚白色玉符,贴在李延春腕上。

“借神族星力,别硬扛。”

李延春吸了一口气。

“多谢钟离姑娘。”

姬凰看向风凌。

“现在怎么办?”

风凌抬头,目光扫过旧井、棺木、主楼、北郊方向。

“三件事。”

姬凰道:“说。”

“第一,旧井不动。项燕棺木移到井旁三丈,以棺镇符,以符镇钉。”

管宁立刻点头。

“这事管某来。”

“第二,东河口只守不追。海潮纹醒了,那里迟早出事。”

钟离霁道:“神域先锋可去半队。”

狐玲儿接上。

“妖军净水队也去。”

风凌看向北郊。

“第三,葬龙坪必须探。”

姬凰皱眉。

“镇岳刚用命撬那里,必有杀局。”

风凌点头。

“正因有局,才不能等它成。”

李延春抬起头。

“少师,若葬龙坪失,延津旧脉会倒灌祖山,形成桥。那桥一旦成,魔尊可从外锁踏入主封。”

风凌收起帅印。

“那就不让它成。”

管宁活动岩臂。

“刚才没砍够。去葬龙坪,算管某一个。”

狐玲儿冷哼。

“你现在走两步都晃。”

“晃也能砍。”

“闭嘴吧,硬汉人设都快塌了。”

钟离霁看着灵图。

“葬龙坪地下与祖山方向相连,空间会乱。李延春不能再推太深。”

李延春刚要开口,风凌直接压住。

“你留城绘图。”

“少师——”

“这是军令。”

李延春咬牙低头。

“诺。”

姬凰握紧玄鸟王旗。

“风凌,姬凰随你去。”

风凌摇头。

“延津需要王旗。”

姬凰盯着他。

“葬龙坪需要龙凰血。”

钟离霁点头。

“碑上有海潮纹。姬凰玉佩能补旧契,或许能压门。”

风凌沉默一息。

姬凰声音放缓,却不退。

“延津交给韩度、蒙旷、钟离云骥与李延春。王旗可立在井旁。人可以去葬龙坪。”

管宁咧嘴。

“少师,这回别装单机英雄。五族开门,五族镇门。道理刚从碑上亮出来,别转头就忘。”

狐玲儿点头。

“难得管宁说人话。”

管宁瞪她。

“狐狸,你夸人能不能别扎刀?”

风凌看向众人,终于点头。

“半刻后出发。”

姬凰立刻转身。

“韩度、蒙旷、李蒙、郑骁、陈奉,入井前听令。”

五将快步上前。

姬凰将王旗插在井旁石缝中。

“王旗镇旧井。谁擅离井口,斩。”

“谁扰伤兵,斩。”

“谁传葬龙坪已败,斩。”

韩度抱拳。

“若王旗有失,韩度提头来见。”

蒙旷沉声道:“秦军守井左。”

李蒙道:“晋军守主楼。”

郑骁道:“郑军守伤兵棚。”

陈奉道:“陈军守东街。”

姬凰点头。

“项燕棺前,诸军听鼓。”

楚军老卒举起鼓槌。

“鼓手在。”

风凌走到断碑前,将青铜古剑轻轻点在碑根。

“前人镇门,后人续锁。”

钟离霁抬手收起星纹拓印。

“碑文已全。”

狐玲儿把玉珏挂回腰间。

“青丘月纹也记住了。”

管宁将半截骨铃从荒坪方向带回,丢在碑前。

“镇岳的破铃子,要不要留着?”

风凌看了一眼。

“留。它沾了祖山旧土。”

李延春强撑着把骨铃也画进灵图。

“若去葬龙坪,可拿它找血路。”

姬凰抬头看天。

雨停了半瞬。

北郊方向却忽然亮了。

不是晨光。

一道暗红血柱从葬龙坪方向冲起,穿过云层,照得延津残墙全成赤色。城南旧井下方传来一连串闷响,青铜门影在断碑上一闪又灭。

断碑五纹同时发颤。

李延春脸色剧变。

“它在敲门!”

钟离霁盯着北郊。

“地下古门被敲响了。”

风凌拔剑,转身。

“走。”

姬凰抽出天子剑。

“诸军守城。”

管宁扛刀。

“去葬龙坪。”

狐玲儿九尾清辉展开。

“把那扇破门按回去。”

血柱尽头又响一声。

这一次,延津所有人都听见了。

地底有门。

门后,有东西正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