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孩他妈

陆然选的医院是沪城妇产科最好的那家,在徐家汇。

车开进医院大门的时候,他看到门诊楼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部分是来做产检的孕妇,肚子有大有小,有一个人来的,有老公陪着的,还有婆婆妈妈跟着的。

沈月歌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陆然让她在车上等着,自己去挂号。

他挂了妇产科的号,挂号窗口的大姐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老婆怀孕了?”

陆然回道:“还不确定,来看看。”

大姐笑了笑,把挂号单递给他,说了一句“那你先别高兴太早”。

陆然被大姐这句话说得哭笑不得。

他拿着挂号单回到车上,扶着沈月歌下了车。

两个人穿过门诊楼大厅,坐电梯上了三楼。

妇产科在三楼的最东边,走廊里坐满了人。

有孕妇自己来的,手里拿着检查单在看,表情平静。

有老公陪着来的,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包,表情比孕妇还紧张。

还有婆婆或者妈妈跟着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跟旁边的老太太聊天,聊的都是“你家媳妇几个月了”“预产期什么时候”之类的话题。

沈月歌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陆然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挂号单和病历本。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叫号屏,上面显示着正在就诊的号码和等候的号码。

他们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要等多久?”沈月歌问。

“我看了一下,前面还有十几个。一个按十分钟算,得等一两个小时。”陆然在她旁边坐下,“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找到开水间,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端回来。

沈月歌接过去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连衣裙,坐下来的时候看不出肚子有什么变化。

但陆然总觉得她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可能是脸色,可能是气质,可能是他心理作用。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叫号屏上终于出现了沈月歌的名字。

陆然扶着她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进了诊室。

诊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张检查床。

墙上挂着一张人体结构图和一个胎儿发育周期的宣传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电脑上的什么东西。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两个人走进来,目光在沈月歌脸上停了一下。

“沈月歌?”

“嗯。”

“坐吧。”

沈月歌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陆然站在她旁边。

医生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年龄、末次月经时间、有没有过怀孕史、有没有做过手术。

沈月歌一一回答了,说到末次月经时间的时候,她想了想,说了个大概的日子。

医生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检查单,在上面勾了几个项目。

“先做个B超,再抽个血。B超在二楼,抽血在一楼。做完检查拿着报告回来找我。”

陆然接过检查单,扶着沈月歌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医生忽然说了一句:“别太紧张。可能是好事。”

沈月歌回头看了医生一眼,医生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两个人先去二楼做B超。

B超室门口也排着队,但比妇产科那边快多了。

等了二十来分钟,护士出来叫了沈月歌的名字。

沈月歌站起来看了陆然一眼,陆然本来想说“我陪你进去”,但被护士拒之门外。

只剩下冷冰冰的一句“家属在外面等”,陆然想了想,自己确实担心则乱,本来就是正常的一个体检,于是沈月歌一个人跟着护士进去了。

陆然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B超室那扇关上的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想刷点什么,但屏幕亮了之后他看了几秒又关了。

什么都看不进去。

就是那种激动欣喜担心不知所措等等,各种感情交杂在一起的心情。

过了大概十分钟,B超室的门开了。

沈月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子。

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混合了各种情绪的复杂表情。

陆然迎上去,沈月歌把B超单递给他。

陆然接过来看了一眼,看不懂。

上面是一张黑白的图像,模模糊糊的,能看到一个椭圆形的暗区,暗区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像豆子一样的东西。

图像旁边印着一行字——“宫内早孕,约6周。”

陆然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又看了一遍。

六周,也就是一个多月。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正在运行的程序全部卡住了,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在闪。

“陆然?”沈月歌叫他。

陆然回过神来,看着沈月歌。

沈月歌的眼眶是红的,但她没哭。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天使一样。

“你看到了?”她问。

陆然点了点头,把B超单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伸手把沈月歌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沈月歌把脸埋在他胸口,陆然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

不是哭,是那种情绪到了极点但又拼命忍住的抖。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十几秒,旁边一个等着做B超的孕妇路过,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陆然松开手,看着沈月歌的眼睛,伸手帮她擦了一下眼角。

这个报告,表示陆然要当父亲了。

这也是两世以来,第一次有了下一代,对陆然来说,意义非凡。

沈月歌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句“去抽血吧”,转身往楼梯口走。

陆然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走路的背影,觉得她今天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太一样,步子迈得很小,像是怕颠到肚子里的什么东西。

但他知道这是他的心理作用,六周的胎儿还没一粒花生米大,颠不颠都没区别。

抽血在一楼,比B超快多了。

抽血也是为了再次确定B超的结果,防止误诊。

护士在沈月歌胳膊上绑了一根橡皮管,找到血管,一针下去,暗红色的血顺着针管流进了试管里。

沈月歌偏过头不看,陆然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抽了三管血,护士把棉花球按在针眼上,让沈月歌自己按着,交代了一句“二十分钟后取报告”。

两个人坐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上等结果。

大厅里人很多,嘈杂得很,有小孩在哭,有老人在咳嗽,有护士推着轮椅匆匆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表情痛苦。

陆然握着沈月歌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在出汗。

“陆然。”沈月歌忽然开口了。

“嗯。”

“如果是真的,我怎么办?”

陆然侧过头看着她:“什么怎么办?该干嘛干嘛。工作先放一放,金曲奖能去就去,去不了就推了。婚礼的事我盯着,你不用操心。你就负责吃好喝好睡好,把孩子养好。”

沈月歌被他说得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你说得倒是轻巧。你知道怀孕意味着什么吗?十个月,我什么都干不了。工作室那边一堆事,快乐男声还在录,金曲奖还有不到一个月。你说推就推?”

“快乐男声有小杨盯着,金曲奖要是去不了就跟组委会说,他们会理解的。工作室的事你远程指挥,实在不行让谭宇先顶着。”陆然握着她的手,“月歌,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孩子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事都是次要的,能放就放,能推就推。等孩子生下来了,你想唱歌唱歌,想录节目录节目,我不拦你。但这十个月,你得听我的。”

沈月歌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肚子上的手。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陆然知道她心里在纠结,一方面她舍不得放弃那些工作机会,金曲奖她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拿奖的希望,让她在这个时候放弃,比什么都难受。

另一方面她也知道陆然说得对,前三个月是最不稳定的时期,不能出任何差错。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大厅里的人来人往,嘈杂声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退下去。

沈月歌靠在陆然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陆然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很多,不知道是放松了还是在想事情。

二十分钟到了,陆然去自助打印机上取了报告。

报告单上印着一堆数字和参考范围,他看不太懂,但最后一行字他看懂了——“HCG升高,符合早孕表现。”

他把报告单和B超单放在一起,折好放进口袋,走回去扶起沈月歌,两个人又上了三楼,回到那个诊室。

医生接过报告单和B超单,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两个人,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平静表情。

“恭喜你们,怀孕了。六周左右,胎儿发育正常,胎心胎芽都看到了。”医生把报告单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头胎吧?”

沈月歌点了点头。

“头胎要特别注意。前三个月是最不稳定的时期,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熬夜,不能吃生冷刺激的东西。叶酸吃了吗?”

“还没。”沈月歌说。

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叶酸片放在桌上:“一天一片,按时吃。下次产检在四周之后,到时候做NT检查。这段时间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医院,不用等预约。”

沈月歌接过那瓶叶酸片,握在手心里。

药瓶不大,橙色的盖子,白色的瓶身,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用法用量。

她盯着那个瓶子看了两秒,然后收进了包里。

陆然又问了几句注意事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医生一一回答了。

问到第五个问题的时候医生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是她老公吧”,陆然说是,医生说“那你记住三点就够了——别让她累着,别让她饿着,别让她生气。其他的注意事项网上都能查到,你自己去查。”

陆然被这个医生干脆利落的风格逗笑了,道了谢,扶着沈月歌出了诊室。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有点花。陆然眯着眼看着停车场的方向,沈月歌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挡在额前遮阳。

“上车吧。”

“孩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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