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灯火映亮了整片河岸工地,挖掘机的轰鸣、工人的吆喝以及船只马达的突突声交织在一起,在沉沉夜色里不曾停歇半分。
按照林峰下达的指令,两支队伍分头行动。
修路班组带着工程机械奔赴郊外的乡间土路,连夜移除路边杂草乱石,用碎石和水泥临时铺垫坑洼路段,把原本只能通行小型三轮车的窄路,硬生生拓宽出可供中型货运卡车勉强通过的通道。不少路段两侧沟壑太深,工人们就地取材,堆砌沙袋加固边坡,防止载重车辆经过时发生塌方。
仓储和采购部门则全速运转,盘点现有砂石、钢筋、水泥的库存量,同时联系上游供货商,不惜溢价加急调货,趁着主干道还未封闭,大批货运卡车络绎不绝驶入厂区仓库,物料被整齐分区堆放,防潮、防盗措施一并落实到位。
河道水运这边,新增的航运班次已经安排妥当,原本只负责水上施工的工程船,分出一部分运力,开始短途转运袋装水泥与轻型建材,沿着河道迂回抵达工地下游的临时码头,再由短途车辆经乡间辅路转运进场。
沈清辞拿着实时更新的物资统计表,走到林峰身边,眼底的焦虑消散了不少:“林总,截至午夜,仓库储备物资已经扩充到平日三倍的消耗量,乡间临时辅路基本具备通车条件,水运分流运力也已经到位。就算明日主干道全面封路整修,我们至少可以安稳支撑二十天以上的施工进度。”
秦坤也上前汇报现场施工安保情况:“外围巡逻人员已经加派,临时小路的出入口也安排了专人值守,防止有人暗中过来破坏路基。华明如果想在辅路上动手脚,我们能第一时间发现。”
林峰立于河堤之上,望着眼前昼夜不休的忙碌景象,神色依旧沉稳,却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华明接连几次出手都没能拿捏住我们,这次动用道路交通管制这种官方手段,必定留有后手,不会仅仅只靠封路来耗死我们。我们现在做的所有准备,只能解燃眉之急,不能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林峰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来电人是负责对接市政工程的法律顾问。
他接起电话,听了片刻,眉头缓缓皱起。
挂掉通话后,沈清辞立刻察觉到异样:“出什么问题了?”
“市政那边刚刚下发了补充通告。”林峰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凝重,“不光主干道货车限行,就连我们刚刚修整出来的几条乡间辅路,部分路段划入了临时生态管控区域,三天之内禁止大型车辆穿行。名义上是保护沿岸水土,不用多想,这又是华明打通关系后的追加手段。”
秦坤脸色一变:“做得这么绝?我们好不容易修好辅路,这下陆路备选又被掐断了。”
“对方就是算准了我们会开辟小路,提前布好了后手。”林峰沉吟片刻,目光牢牢锁定宽阔的河面,“陆路双线受限,那就彻底依托水运。立刻规划一条完整的水上货运航线,联系航运公司,租用大型货运驳船,直接从上游建材码头走水路直达我们工地临时码头。”
“大型驳船吃水深,河道部分浅滩区域通行会有阻碍。”沈清辞提出顾虑。
“那就安排疏浚船先行清淤拓深航道。”林峰当即拍板,“同步向上级海事部门报备航道临时疏浚申请,手续我们加急补齐。只要水上大动脉彻底打通,对方再多陆路限制,都奈何不了我们。”
另一边,华明的私人办公室里,手下拿着最新的情报前来汇报。
“老板,林峰连夜囤积物资、拓宽乡间小路,甚至已经开始布局大规模水上货运航线,想要完全绕开道路限行。”
华明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却露出一抹阴恻的笑意,丝毫没有计划落空的恼怒:“意料之中,林峰这个人最擅长绝境找生路。既然陆路水路他都想打通,那我就给他来一招釜底抽薪。”
“老板有新的安排?”
“生态管控能限制陆路,那我就继续从海事层面入手。”华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找人匿名递交材料,举报他们未经完整审批私自开展河道疏浚、占用水域施工。只要海事稽查上门勒令停工核查,他的水运航线,一样无法启用。”
心腹眼前一亮:“高明!水路陆路层层设卡,就算林峰能力再强,也要被繁琐的稽查调查拖住工期。”
“不光如此。”华明眼中寒光一闪,“通知建材市场那边的人脉,近期悄悄收紧江城周边散装建材的现货货源,抬高市场价。他能运进来的存量物资有限,一旦库存消耗完毕,高价拿货会大幅压缩他的利润,拖到资金链紧张,这个项目,最后自然会落到我的手里。”
一条条毒计接连铺展开来,一张细密的大网,正从陆路、水路、物料货源三个方向,缓缓向林峰的跨河工程笼罩而去。
而河堤之上的林峰,仿佛隐约感知到了暗处愈发浓烈的危机,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缓缓握紧了手掌。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