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月把空白卡纸按在墙面,碳素笔快速勾勒,十几秒便画出一张随性抽象线条速写,右下角签下个人缩写签名。
她把明信片递过去。
“限量版即兴情绪速写。”
“一百块一张。”
一张废纸片,加上几笔乱画,直接卖一百。
这完全是智商税。
但那个网红女孩根本没有犹豫,直接扫码付款。
“太值了!这画风跟刚才的展览一样高级!美女,我们合个影!”
柳溪月配合地站在她身旁,任由女孩用手机拍下合影。
后面的游客看到这一幕,消费欲望被彻底点燃。
在这个讲究调性和情绪价值的时代,一百块买一张独一无二的艺术速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社交资本。
“给我来一张!”
“我要两张!能帮我画个双人的吗?”
“别挤!我先扫码的!”
柳溪月靠在青砖墙上,手里的碳素笔不停挥动。
每一张画都不一样,全凭心情乱涂乱画,但这群游客就吃这种随性而为的艺术感。
微信到账一百元。
支付宝到账一百元。
收款提示音响个不停。
巷子外,一家卖折扇和竹编工艺品的老铺子门可罗雀。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正坐在店里拍大腿。
平时这个点,他店里挤满了买纪念品的游客,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探出半个身子往胡同里看。
全去了那个破天井!
干瘦老板气急败坏地扔下抹布,气势汹汹地拨开排队的人群,冲进废弃院落。
“都让开!干什么呢聚在这里!”
他一眼看到满地的蜡烛和墙上的卡纸,又看到柳溪月正在收钱,火气直冲头顶。
“你谁啊!谁允许你在这里摆摊的!这院子是社区的公共财产,你点这么多蜡烛,想把整条街烧了啊!”
他一边吼,一边抬腿就去踢墙角的一口破水缸,试图把上面的蜡烛踹翻。
排队的年轻游客们顿时爆发出不满的抗议。
“你干嘛!破坏艺术品啊!”
“人家好好的展览,你捣什么乱!”
柳溪月放下碳素笔,冷眼看着那个暴跳如雷的干瘦男人。
对付这种底层商贩,根本不需要讲道理。
她弯腰捡起一张被男人踢掉的红色卡纸,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这位老板。”
“这里的蜡烛全部远离任何可燃物,这在策展安全规范里,不存在火灾隐患。”
她指了指那些还在排队的游客。
“大家来这里,是来感受锦里除了商业铜臭味之外的文化底蕴。你一脚踢翻的,不是几根蜡烛,是这座城市对年轻人的包容度。”
一顶文化格局的大帽子扣下,干瘦男人当场愣住,他平时只会因为抢客跟人撒泼打滚,哪里听过这种一套一套的文化理论。
几个背着单反的男生直接站了出来,挡在柳溪月面前。
“大叔,你卖你的折扇去,跑来这里撒什么野!”
“就是!人家美女凭本事做出来的光影展,碍着你什么事了?眼红人家生意好啊!”
“滚出去!再捣乱我们报警说你寻衅滋事!”
干瘦男人被几十个年轻游客指着鼻子骂,老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那些平时抠搜的年轻人,此刻却为了几张破纸片心甘情愿掏一百块钱,心态彻底崩了。
“算你们狠!”
男人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回自己的店铺。
柳溪月重新拿起碳素笔,对着面前的游客温婉浅笑。
“一点小插曲,我们继续。”
排队的游客热情更高了。
一百块钱的白蜡烛和废纸板。
在柳溪月手里,变成了一场零成本、高溢价的艺术赚钱游戏。
她卖的是情绪,是审美,是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艺术门槛。
短视频平台上,“蜀都锦里燃烬光影展”的词条带着红色的“爆”字,直接窜上同城热搜榜首。
点赞量每秒钟都在以千为单位疯狂跳动。
评论区完全被震撼的言辞淹没。
“这光影构图!这留白!顶级美术馆的质感!”
“在现场!那个穿旗袍的姐姐简直是艺术女神本神!画的速写绝美!”
“定位发一下!马上打车过去!”
与此同时,蜀都西二环,蜀韵文旅集团顶层会议室。
会议上内气氛压抑。
总经理赵宏伟猛地把一沓文件砸在会议桌上。
“宽窄后巷那个活化项目,我们前后砸了八千万进去,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下周市里就要来检查,拿什么交差!”
几个部门主管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坐在旁边的文旅局规划处处长周建安,正烦躁地翻看手机。
这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同城热搜推送。
“蜀都锦里燃烬光影展”。
周建安本想划走,但在看清封面略缩图的瞬间他猛地愣住。
废弃院落,枯树,跳跃的烛光,红黑交织的扭曲光斑。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后现代废墟美学,刚好戳中项目痛点。
宽窄后巷为什么死气沉沉?因为全是千篇一律的仿古建筑和义乌小商品,缺的就是这种能让人瞬间产生打卡欲望的稀缺调性。
“赵总,别开会了。”
周建安猛地站起身,把手机屏幕怼到赵宏伟脸前。
“看这个,这就是我们需要的街区活化方案!”
赵宏伟凑过去看了一眼,满脸狐疑。
“一个网红搞的街头噱头,能撑起一个历史街区的盘子?”
“你懂个屁。”
周建安冷声呵斥。
“零成本,废旧物利用,靠纯粹的视觉张力和情绪价值引爆流量。这正是现在上面最提倡的‘轻干预、重文化’的城市微更新模式!”
“马上备车!去锦里!”
此时锦里死胡同外。
干瘦男人领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景区安保,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往里挤。
“就是里面那个女的!没有营业执照,占用公共消防通道点明火!你们赶紧把她摊子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