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大明御史,就该精神!

王行哆哆嗦嗦地拿起手中的笔,又颤颤巍巍地抬头看了一眼主座上的元林,扭头惊恐地望着正在给自己低头研墨,一声不吭的蓝玉。

这么年轻的人,能一句话让堂堂国公爷说研墨就研墨?

这是什么人?

太子爷吗?

除了太子爷,还能是谁啊?

蓝玉放下松墨,把砚台往前推了一下,然后一声不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王行手里的笔放在砚台里吸满了墨汁,抬起手来后,却不知道写什么。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滴墨毫无征兆地滴落到了白纸上,他忽然吓了一跳,因为他眼睛里某一瞬间出现了错觉,看成了是一滴刺目的鲜红色血液滴落到了纸上。

吓坏了啊!

不过,自己又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无非就是和朋友吹个牛逼罢了。

就算是吹牛逼,自己也不曾嘲讽过朝政,所以说到底,自己哪错了?错哪儿了?

错的,分明是那些敲骨吸髓的富人罢了。

原本,他们手中掌握着的钱财,十辈人都花不完,可他们依旧能够为了一亩地、一块水田、一片茶地、一点物价,弄得一些普通人家破人亡。

董卓当年废立汉帝的时候,何等权势滔天,是否有想过自己将来会死无葬身之地呢?

沈氏一族昔年富贵绵长的时候,自己那一方像是自问的话,其实也就是在告诫他们。

他们听进去了吗?

没有。

想到这里,王行不再迟疑,起身朝着元林行了一礼:“顾学文之事确实有,小人会根据大人的要求,把自己听到的关于沈氏一族,以及其他富户大族们做的恶事,全部书写上去。”

“这才对嘛!”元林开心地放下茶杯,“对抗朝廷,那是要杀头的,来,给这位协助本官办案的人员上一杯茶,让他慢慢想,慢慢写,期间有什么要求,都满足他——”

“唯一不能做的,是离开这个房屋。”

元林看了一眼蓝玉,“安排好你的人看护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徐公。”蓝玉急忙起身,跟在元林身后

王行脸上浮现一抹愕然,“徐公”,姓徐的啊?莫非是……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呢?

自己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些见过的、听说过的事情,一件不差地写下来。

这沈氏一族,自从元朝的时候,就已经风光无限,如今也是走到头了啊!

王行收起心中的感慨,长叹一声,重新坐了下来,提笔开始写了起来。

元林谢绝了蓝玉派车送他回府邸的建议,和韩宜可、范从文两人步行在街道上。

如今的他,是正四品的大佬,走起路来那也是虎虎生风。

到了一处路口要分别的时候,元林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韩宜可和范从文。

韩宜可和范从文两人微微颔首,等着元林的吩咐。

元林从衣袖中一下取出十三个酒杯,从玉石、银子、金子,到镶嵌宝石,甚至还有象牙酒杯等等各种价值不菲的酒杯,可谓是一应俱全。

“这……”

韩宜可轻咳一声。

范从文挠挠头,脸上有些发红。

“行了,别装了,这个纯金的杯子看着不错,我留下了,其他的你二人分了吧。”

“这……这如何使得啊?”韩宜可连连摆手。

范从文也赶忙摇头:“实在是使不得,大人还请收回吧。”

“不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咱们还称兄道弟,怎么现在我做了四品官儿,你们两个反而拘束了呢?难道真是兄弟升官儿了,就有了距离了?”

韩宜可一听,立刻将那个价值昂贵的象牙酒杯收走,“哎呀!这话说的,不拿反而好像不够意思……”

范从文立刻伸手把那个镶嵌了宝石的酒杯收入怀中,干笑道:“实在是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的意思就是却之不恭,那就是我真收了。

元林笑呵呵道:“行了,都别客气了,国公爷是个大气之人,这种事情不会追究的,这次咱们能因为核查御制宝钞,帮他一把,这只是一丁点甜头。”

“这多不好意思啊!”韩宜可又摸了两个银酒杯到手里。

范从文红着脸也摸了几个酒杯,然后道:“真不能再拿了,再拿就不礼貌了。”

“也罢。”元林把剩下的四个酒杯收了起来,这东西如果能带到未来世界,每一样都可以当作国宝。

虽然听着是银子、金子这样的贵金属做的,可是架不住师傅手艺好啊!

单独是那个银酒杯表面,就跟作画一样,有栩栩如生的画卷。

他先前拿走的金酒杯,就更牛逼了,整个酒杯看着就是一朵盛开的菊花的形状。

看过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都知道,菊花它就是黄色的,配合黄金本色,外加高手匠人的顶级技术(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下梁庄王金器就有直观感受了)。

每用这酒杯喝一口酒,那都是一种心理上的享受。

这东西的价值,可是精神和肉体双重都能感受得到的。

“你先回去,我还想走一走,思考一些事情。”

与范从文分别之后,元林和韩宜可走了一段街后,便站在拱桥上止住了脚步。

韩宜可压了压沉甸甸的衣袖:“徐大人,下官多句嘴。”

“老韩,咱可是把你当兄弟,今日高升,本属意外之喜,这样讲话,真是不把我当兄弟啊?”

韩宜可脸上闪过一抹惭愧之色:“既然徐大人都这么说了……”

“案情水落石出已成必然,大人做好了,自然是功劳,谁也抹杀不了的,可唯独是御制宝钞……”

“御制宝钞改制,势在必行。”元林玩世不恭的脸上流露出认真之色,“老韩,这你就不用劝我了,如同我先前说的那样,苦一苦有钱人,骂名我来背,而且……”

他看着安静流淌的河流,沉吟道:“沈家的案件,必定会牵涉到许多苏州富户,朝廷将这些人抄家之后,必定会趁势而进,解决宝钞的问题。”

韩宜可着急道:“就没有什么可以两全的办法吗?”

“老韩啊!自古以来变法求存,可有不曾流血牺牲,就取得成功的?”

元林这话落在韩宜可耳朵里,简直如同天雷滚滚近在咫尺。

“我……”韩宜可如鲠在喉般,嘴唇翕动了几下。

元林转过身来,拍了拍韩宜可的肩膀,笑着道:

“我说老韩啊!咱可是大明御史,精神点!别丢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