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郡,东边交界处。
两个老汉站在路边上,抬头望着天,脸上的表情比苦瓜还苦。
东边的天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往下砸,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砸在庄稼上哗哗作响。
那个方向的下雨声,他们听得真真切切。
可他们头顶上,万里无云,太阳明晃晃地挂着,晒得人头皮发麻。
一滴雨都没有。
两个老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见鬼一样的神情。
“老赵头,你看见了吗?那边下着雨,咱这边一滴没有。”
“看见了,这雨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就下到那边,到了咱这边就停了?”
“你说,是不是老天爷跟咱凤仙郡过不去?”
“别瞎说!老天爷哪能跟咱一个小地方过不去?”
两人蹲在路边,仰头望着东边那片乌云,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憋得慌。
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在东边。
凤仙郡西边交界处,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也停在了路边。
他抬起头,看着西边的天空。
那边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雨水汇成小溪,顺着地势往低处流。
而他的牛车正好停在凤仙郡的界碑旁边。
牛头在凤仙郡这边,牛尾巴在外头那边。
牛头那边,一滴雨没有,地面干得冒烟。
牛尾巴那边,雨水哗哗地往下浇,牛尾巴被淋得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那老汉愣了好半天,嘴里念叨了一句“邪了门了”,然后一甩鞭子,赶着牛车赶紧离开了那个地方。
凤仙郡,河岸边。
几个村民站在干涸的河床上,望着脚下龟裂的泥土,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这条河从凤仙郡南边流进来,一路向北,是凤仙郡百姓的命根子。
可如今,河床干了。
龟裂的泥土像一张张干渴的嘴,大张着,却一滴水都喝不到。
一个老汉蹲在河床上,用手扒开干裂的泥土,挖了半尺深,还是干的。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河,怎么就干了呢?”
旁边的年轻人望着河道的上游,忽然喊了一声:“爹,您看那边!”
老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道上游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水流在阳光下闪烁。
可那些水流到了凤仙郡地界,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老汉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可揉了揉之后再看,还是一样。
水流到了凤仙郡地界,就没了。
这样的情况,不止发生在这一条河上。
凤仙郡境内,大大小小十几条河流,全都干了。
有的河流源头在凤仙郡外面,水流从外面流进来,到了地界线上就断了,凤仙郡境内一滴水都没有。
有的河流源头在凤仙郡里面,泉眼就在凤仙郡境内。
可那泉眼也干了,平日里咕嘟咕嘟往外冒水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石缝,连一滴水都挤不出来!
最邪门的是,顺着干涸的河床往外走,走到凤仙郡地界之外,河水又出现了。
就在界碑那边,河水哗哗地流,清澈见底,鱼儿游来游去。
跨过界碑,回到凤仙郡这边,河床干得能跑马…………
几个村民站在界碑旁边,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仙郡,王家庄。
王老四一大早起来,照例去井边打水。
他提着木桶走到井边,把桶放下去,听到桶底碰到水面的声音,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井里有水。
他把桶提上来,发现桶里的水只有小半桶,堪堪够一家老小喝一天的。
王老四皱了皱眉,把桶里的水倒进水缸,又去井边打了一桶。
第二桶提上来,更少了,只有桶底浅浅一层。
他再放下去,桶底碰到井底的石头发出一声闷响,再提上来,桶里是干的。
王老四愣在井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井……怎么没水了?”
他趴在井口往下看,井底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湿润的泥土,但没有积水。
第二天早上,他又去井边打水。
桶放下去,又听到了水声。
提上来,还是小半桶。
再打一桶,更少了。
第三桶,没了!
第三天,第四天,天天如此………
王老四跟邻居们一聊,发现家家户户的水井都这样。
每天就出那么一点水,够喝,够做饭,但也就刚刚够。
想洗个澡?没门。
想多打点水喂牲口?牲口只能喝刷锅水。
想在院子里浇点菜?想都别想!
一时间,凤仙郡人心惶惶。
有人在井边烧香磕头,祈求井龙王多赐点水。
有人跑到河边的龙王庙里上供,祈求河神开恩,让河水重新流动。
有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些怪事。
“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不下雨,河不流水,井里也只出那么一丁点水,这不是要把咱们逼死吗?”
“我听说,东边的县下雨了,下得可大了,可咱这边,一滴都没有。”
“我二舅家在凤仙郡西边,出了郡界不到二里地,他们那边的井水满满当当,浇地洗澡随便用!可咱这边,连喝的水都不够!”
“邪门!太邪门了!”
“这不会是老天爷在罚咱们吧?”
“罚咱们什么?咱们又没做坏事!”
凤仙郡,郡守府………
郡守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各地呈上来的急报。
他一份一份地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东边的河干了。
西边的井干了。
南边的泉眼不冒水了。
北边的水库见底了………
城里城外,到处都是缺水的声音。
凤仙郡郡守放下手中的急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来到自家水井边。
他亲手放下桶,打上来一桶水。
桶里的水不到一半,堪堪够他和夫人一天饮用。
他又打了一桶,更少了。
第三桶,桶底只是湿了一层。
凤仙郡郡守蹲在井边,看着那半桶水,沉默了许久。
他是凤仙郡的郡守,凤仙郡的百姓受苦,他比谁都难受。
可这能怎么办……
没有雨,没有河水,没有井水,他总不能变出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