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执念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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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像被风吹动的旧胶片,停在了她最狼狈的那几年。

苏窈窈看着前世的自己穿着精致的礼服,周旋在觥筹交错的酒局上。

制片人拉着她的手笑得油腻,导演递过来的名片印着烫金的名字,富商捧着鲜花堵在剧组门口,言语里的暧昧几乎要溢出来。

她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一一应付过去,转身进了休息室,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她疲惫地揉着眉心,把那些花花绿绿的名片一张张抽出来,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一群垃圾。”她低声骂了一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水汽。

萧尘渊看着那些男人围着她转,看着她对着别人笑,小脸气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明明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眼底却翻涌着成年人都没有的醋意和怒火。

他看着那些围着苏窈窈转的男人,小声嘟囔:“都离她远点……”

苏窈窈看着他这副吃醋的小模样,又好笑又心疼。原来这人,大小就是醋缸。

少年站在铜镜前,皱着眉头仔细打量自己。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个子,撇了撇嘴,一脸不满意。

“我不好看吗?”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那些人长得还没我好看呢……”

他抿了抿唇,学着刚才看到的那些成熟男人的样子,收紧表情,板起脸,眼神变得冷冷的,

“这样呢?是不是好看点了?”

“再高点就好了……再壮点就好了……”

“我要长成她喜欢的样子。等我再长高点,再好看点,她一定会喜欢我的。”

苏窈窈看着镜子里那个认真得有点傻气的少年,眼泪又掉了下来。

从那天起,萧尘渊像是疯了一样。

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剑把上全是血印子也不肯停。

太傅布置的功课,别人写一遍,他写三遍;别人背一本书,他背三本。

“再忍忍。”他咬着牙说,“很快就好了。等我扳倒太后,就去找她。”

宫里的人都说,太子殿下冷心冷情,小小年纪就没有一点人情味。

只有苏窈窈知道,他不是冷,他所有的温柔和热情,都给了那个只存在于他梦里的人。

光影飞快地闪过,一年又一年。

十五岁,他第一次上战场。

刀光剑影里,他亲手杀了第一个敌人,鲜血溅了他一脸。

晚上回到帐篷,所有人都在庆祝首战告捷,他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拿出那张已经快要看不清字迹的画。

他的手还在抖,声音也带着点后怕,却还是对着画笑了笑:“我今天杀了敌人,我变强了。你再等等我,很快我就能去找你了。”

十七岁,他扳倒了太后的第一个心腹,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围着他阿谀奉承。他却借口离席,独自站在宫殿的屋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风卷起他的衣袍,少年的背影孤单又落寞。

“我找遍了雍国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你。”他对着月亮轻声说,

“你到底在哪里啊?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苏窈窈站在他身边,伸手想去抱他,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只能看着他一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和失落,心疼得快要窒息。

小男孩长成了少年,少年长成了青年。

那张脸从稚嫩变得锋利,从青涩变得沉稳。

他不再对着镜子练习表情了,因为他已经把自己修炼成了那副模样——清冷,禁欲,生人勿近。

宫里的人怕他,朝堂上的大臣敬他,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天生的掌权者,没有软肋,没有感情。

他的梦里,她还在。

她有时候笑着,有时候累着,有时候委屈地掉眼泪。她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隔着时空,默默看了她十几年。

直到那天。

画面突然变得昏暗,苏窈窈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到了那栋熟悉的高楼。

前世的自己站在楼顶边缘,白色的裙子被风吹得翻飞。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

那是被生活磨尽了所有希望之后,剩下的唯一的平静。

而萧尘渊,就站在她身边。

他看着她眼里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不要……”

他想冲上去,想拉住她,可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闭上眼,往后仰了下去。

“不要——!!!”

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喉咙,萧尘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浸透了他的寝衣,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抖得像筛糠,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抱着头,蜷缩在床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能为力。

他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成了他这辈子最深的梦魇。

苏窈窈站在床边,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哭得喘不过气。

她从来不知道。

前世她跳楼的那一刻,他竟然在梦里亲眼目睹了全程。

她以为自己的死亡,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解脱。却不知道,有一个人,因为她的死,坠入了更深的地狱。

天慢慢亮了。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寝殿,落在萧尘渊的背上。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残留的红血丝,泄露了他昨晚的崩溃。

他擦干脸上的泪痕,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穿上黑色的锦袍,系好腰带,拿起佩剑。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寝殿。

他的背影挺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要去找明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她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