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森走出疗养院,倾盆的大雨落在黑色大伞上,滴滴答答,他只觉得悦耳。
但在老爷子没有购买下他手中的股权之前,他依然不和外界联系,把自己裹得严实,维持着自己失联的状态。
老爷子看见顾森进来,目光先落在他的腿上,关心地问了一句脚好了没有。
顾森说快好了。
他们像一对正常的叔侄聊天,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叔侄的亲缘要到头了。
“除了阻止你去找姜莱这件事,顾家哪里对不起你?”老爷子痛心疾首地看着顾森,他一直视顾森为己出,比自己的亲儿子都要多挂念几分。
顾森望着老爷子浑浊的目光,反问:“我有哪一点对不起顾家?”
老爷子一时说不出来。
如果说是娶妻,当年宋家他们也做过评估,也不算特别差,既能全了顾家的颜面,还能让顾森开心。
如果说是发生二十八年前的事,顾森没有和宋时微离婚,但顾森已经给出解决方案,那确实是当时的最优解,如果能把还是婴儿的姜莱找回来,错误就会被纠正。
只是那个时候,不论是他这个当家人,还是直接会受到影响的顾海都太担心了,担心贿赂不清赵正,担心事情会有一点暴露的风险,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想着将错就错。
事情过去二十八年都没事,却在二十八年后的某一天来了报应。
老爷子为顾家殚精竭虑半辈子,还是没能在晚年给自己留个好名声,甚至没能维持顾家几十年如一日的稳定。
家族里最有出息的孩子被迫换了一条路,给顾家劈出另一条路,最终却要和顾家一拍两散。
老爷子心底那叫一个怒,一个恨啊。
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同意了顾森娶宋时微这个祸害!
“你必须和宋时微离婚。”
顾森点头:“能做到。”
“把顾辉留下。”
顾森眉头微皱:“他是我用自己名义招的助理,不是通过公司招聘的,他的去留不能由顾家决定。”
“那也不能单方面由你决定。”老爷子想着顾辉跟在顾森身边这么多年,十成的本事学不到,起码也能学个六七成吧?
对于现在的顾氏而已,六七成也够了。
而且顾辉不到四十岁,还可以为顾家效力很多年,可以培养。
只要好处给得够多,总有人愿意卖命。
老爷子看着顾森:“顾辉的这件事你不能插手,我自己和他谈。”
“你怎么和他谈都可以。”顾森不是一个会阻碍身边人寻求更好发展的人,但他得提醒一下老爷子,“二叔,你剩的时间不多了,从我跟你提起的那天算起,一个月的优先购买权只剩下四天,如果你还不决定,我会准时把股份抛入市场。”
顾老爷子本来想先找到可以稳住顾氏的人,再和顾森谈购买股权的事,谁知道自己吃了没从商的亏,没早点意识到其中的弯弯绕绕,已经被顾森算计得明明白白。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好,我买下来,你联系你的律师可以拟合同了。”
顾森点头:“合同我已经提前让律师拟好了,二叔只要签字就好。”
如果他现在联系律师,失联的事就不成立了。
老爷子看着顾森把这么重要的合同随意塞在怀里,拿出来递到他面前,瞬间瞳孔震了又震。
事已至此,不签不行。
最终,老爷子颤抖着手签下大名,至此,老爷子依然是顾氏最大的股东,顾森却不再是为顾家卖命的顾总。
顾森心底的石头落下,他终于打开自己关机的手机,无数电话和短信涌出来,手机屏幕卡顿了很久。
“二叔放心,我走之前会安排好部分后续工作,希望二叔尽快找到人来接手。”
老爷子心力交瘁,躺在病床上摆摆手,示意他走吧,赶紧走吧……
顾森朝着病床上的老爷子微微鞠躬,转身时挺直了脊背离开。
顾楷的神色已经不能用一个愁字来形容了,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尽快在家族里挑出适合从商的人进入顾氏,但也不能立即挑大梁。
能立马上任挑大梁的大概只有顾辉,可顾辉真的会选择留在顾家吗?
谁也不敢保证。
……
医院精神科的一间病房外面,两个保镖站得笔直,耳边时不时传来摔打东西的声音,一个护工捂着流血的额头离开。
这两三天里,已经有五个护工被赶跑。
每次病房里的情况控制不住,他们只能喊医生过来打镇定剂,然后给少爷打去电话报告情况。
顾知宴:“没事,会有新的护工过去,这个要是再赶走就算了。”
要是状况没有好转就送去精神病院治疗。
保镖挂断电话,医生正好从里面出来,里面的人已经变得安静。
半个小时后,护工来了。
是个瘦小的女生,因为这两天B市总下雨有点感冒,所以戴着口罩,短发,深棕色的瞳孔,化了妆。
保镖检查证件,身份证上的照片和面对的人对了又对,确实长得大差不差。
年轻的护工沙哑着声音说:“那是我没化妆的样子,所以和我本人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一个优秀化妆师仿出来的妆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不过这并没有打消保镖的顾虑,于是在护工进去后他们依然盯着,看着护工弯腰把病房里一点点打扫干净,又看着护工打来热水用毛巾给躺在病床上的人擦脸,做得很麻利。
保镖们渐渐打消顾虑。
护工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借助着哗哗的水声,护工发出去一条短信。
【可以上来了,保镖两个】
紧接着她故意在病房里弄出动静,让两个保镖进来查探情况,下一秒病房的门打开又合上,电光火石之间,鲁斯用电棍击倒一个,用脚放倒一个。
不堪一击。
鲁斯拍拍手,看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顾吟雪,示意她尽快。
镇定剂的效果过了,宋时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是发不出声音,把柜子上的东西丢下去就能发出声响,也能发泄她的不满。
当她正要伸手去推到东西时,被另一只手伸过来阻止。
她生气地抬头望去,以为又是儿子找来的不懂事的护工,抬头的瞬间护工也摘下口罩,微笑着用口型喊了一句:“妈妈……”
顾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