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徐爱卿果然有心

太后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好!好啊!”

太后合上册子,连着赞叹了两声,略带哽咽地说道。

“哀家老了,连自己都记不清还做过这些好事。难为你这孩子,竟能一桩桩一件件都给哀家找出来!”

满殿的文武原本看笑话的眼神此刻全变成了不可思议。

太后大手一挥,凤威赫赫。

“赏!赐徐斌黄金五百两!来人,把这份报纸即刻分送各宫,让那些整日里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妃嫔们都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皇家风范!”

龙椅上的皇帝龙颜大悦,抚掌大笑。

“徐爱卿果然有心。这份寿礼,比满殿的奇珍异宝都要珍贵百倍!”

梁睿琛死死咬着后槽牙,却不得不换上一副笑脸,跟着群臣一同拱手附和。

徐斌这厮,竟敢借着太后寿宴给自己捞护身符!

有了太后这句夸赞,《大梁日报》以后在京城谁还敢轻易动?

就在这君臣同乐之际。

和敬公主梁昭华剥着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说道。

“徐大人果然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这巧思令人叹服。只是不知道,你这报纸上白纸黑字写得这般花团锦簇,里头的数目和名头,可都属实?”

“若是有半点为了溜须拍马而编造的虚言,欺瞒太后,那可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徐斌。

徐斌迎着和敬公主凌厉的视线,他一撩官服下摆,单膝跪地。

“回公主殿下。这报纸上的每一个字,皆有据可查。微臣为求严谨,事先已请太后身边的桂嬷嬷翻阅了内务府三十年来的陈年账册,逐一核实校对。”

“若有半字虚言,臣徐斌,甘愿引颈就戮!”

和敬公主脸色一僵,刚要继续发难。

“够了!”

太后威严的目光扫向和敬公主,冷哼一声。

“哀家自己做过的事,哀家心里最清楚。徐斌册子上写的,没有半点夸大其词。”

“怎么,你是觉得哀家老糊涂了,连真假都分不清了?”

和敬公主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肚子的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吐出半个字来。

两日后,晨光微亮。

徐斌靠在书房的木椅上,两根手指捏着一封信封。

封皮上写着五个字,徐恩公亲启。

他挑开火漆,抽出信笺,目光快速扫过。

是江南来的,顾红袖托人带的信。

信纸上透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在信里絮絮叨叨,字里行间却全是劫后余生的安宁。

江南的小镇里,她盘下了一间小绣坊,靠着一双巧手,勉强在这乱世里糊口。

“玉成在那边的绸缎庄谋了个伙计的差事。”

徐斌轻声念出信上的字句,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

“掌柜的夸他机灵,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再没碰过骰子。”

徐斌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欣慰。

侯府那场惊天变故后,这母子俩的命运被彻底打乱。

顾红袖在信尾写得酸楚,她终究不敢贸然上前相认,只敢隔着长街,远远看一眼儿子忙碌的背影。

只要他平安,便足够了。

徐斌指尖拨弄着信封底部,摸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物件。

一方丝帕。

上面用金线细细密密地绣着一株并蒂莲,针脚匀称,栩栩如生。

林迟雪和小桃跨进门槛,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徐斌手里的帕子。

徐斌顺势将帕子递到她膝上,顺带着扬了扬手里的信纸。

“江南来的,顾红袖亲手绣的,指名要转赠于你。”

林迟雪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抚过那精巧的并蒂莲。

“这针脚,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她倒是有心了。”

徐斌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转身铺开一张堂纸,提笔蘸墨。

“江南湿冷,切记按时服药,莫要落下病根。”

写到末尾,他笔锋微顿。

“玉成若想认你,自然会认。你不必强求,也不必躲避,一切顺其自然即可。”

吹干墨迹,徐斌从袖袋里摸出五十两面额的银票,连同三瓶济世堂秘制的安神养心丸,一并塞进信封。

“去前院唤几个信得过的暗卫来。”

徐斌将信袋封死,交到小桃手里。

“这东西,走官道,日夜兼程送往江南,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

《大梁日报》与《大梁夜报》不光进入了寻常百姓家,亦摆上了达官贵人的书案。

徐斌的名字,伴随着印报院的轰鸣声,如日中天。

和敬公主府,地下密室。

和敬公主梁昭华攥着一份最新一期的《大梁日报》。

这徐斌,手段当真毒辣。

梁昭华将报纸撕得粉碎,随意丢弃在青石板上。

他手握这等操纵人心、煽动风向的舆论利刃,今日能把太后捧上天,成了谁也动不得的功臣,明日就能翻云覆雨,把本宫踩进泥里!

若不趁早拔了这颗眼中钉,日后必成大患。

屏风后转出一道佝偻的身影。

心腹幕僚崔管事弓着腰。

“殿下息怒。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报纸既然能成就他徐斌,自然也能要了他的命。”

梁昭华的双眼微微眯起。

崔管事阴恻恻地笑了笑。

“城南柳树胡同,有一家不起眼的地下印刷黑作坊。只要殿下舍得砸银子……”

两人相视一眼,密室内顿时回荡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三日后,深夜。

崔管事怀里揣着一个包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公主府。

书房内。

二十份散发着劣质油墨味的样刊,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大案上。

梁昭华迫不及待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目光只扫了一眼。

那头版头条,赫然是一篇极尽煽动之能事的长文。

文章用词极其恶毒,指名道姓痛斥太后奢靡无度,暗指其挪用充盈国库的税银去修建私家佛堂。

这还不算完。

翻开次版,一首粗鄙却朗朗上口的打油诗跃然纸上。

字字句句,皆在嘲讽当今圣上偏信徐斌这个巧言令色之徒,导致朝政荒废、佞臣当道。

最绝的,是旁边配着两幅极其粗劣却又神似无比的木刻画。

画中的太后,满脸横肉,眼角下垂,活脱脱一个吸食民脂民膏的老妖婆。

而高高在上的皇帝,则被画成了一个抱着胡姬、满脸痴呆的昏君!

梁昭华脸上满是畅快之色。

“干得好。”

“今夜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如雪片般撒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本宫要让这把火,明天一早烧透整个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