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很空。

只有正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子不大，里面塞着一团锈色的棉花。

李政擎凑上前想看的时候，曲柠已经“砰”一声重重推上了床头柜，“这一层什么都没有。”

她做贼心虚地掩饰道。

然而事与愿违，用力过猛的滑轨在一撞到底后又重新弹了出来。

李政擎看到了倒在抽屉里的那个玻璃瓶，“……”

他认得。

左为燃那狗批跟他炫耀过，瓶子里装的，是她的血。

曲柠尴尬地再次推上抽屉。

他真的是满脑子的精虫！等他回来，非几个大嘴巴子抽醒他不可。

为了转移话题，她极其生硬地转折道，“李政擎，如果我挪用了他副卡的两亿多，他会被打死吗？”

李政擎一句安慰的“不会”卡在喉咙里。

他们另外几个，都不会，就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顶多也就是抽到下不来床。

但左为燃不一样。他爸是“京圈李莲英”，丧心病狂的太监。被左母剪掉子孙根后，恨屋及屋，要不然左为燃是他唯一的孩子，已经死八百次了。

从小那疯子就是带着一身新旧叠加的伤痕到学校上课，谁敢说他一句，他就把人往死里弄。

但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跟成人间的厮杀不一样。

第一个给左父起绰号“京圈李莲英”的富商，至今找不到尸体，可家人收到了极其血腥的视频。视频的最后，肉块被先后扔进海里。

想到这里，李政擎的喉咙也有些发紧。

相识这么多年，他不想看到最终左为燃的归宿也是鱼腹。

“我去找我爸，他能调人去左家找……”李政擎才走出一步，就被曲柠拽住了胳膊。

“不行！”

李家是红色势力。虽说左家黑白通，谁知道会不会被当作毒瘤拔除。她不想冒这个险，她想见到他，活生生的他，仅此而已。

没钱了也没关系，她有。

曲柠拽着李政擎胳膊的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他的卫衣布料里。

李政擎被她拽得停住脚步，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抚她，一低头，整个人如遭雷击。

曲柠的眼眶是红的。

那双泰山崩于前也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水汽。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他灰色的卫衣袖口上，晕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李政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爆了。

“曲柠……”他慌了神，高大的身躯瞬间弯下来，长臂一伸，直接将她紧紧按进自己宽阔的怀里。

大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声音发颤，“你别哭，求你别哭。”

曲柠被按在他胸膛上，鼻尖全是他硬实的体温。她愣了一下，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的眼角。

湿的。

她竟然哭了。

为了左为燃那个满脑子黄色废料、动不动就发疯的变态？

一想到左为燃可能变成一具尸体，她的身体就先于理智崩溃了。

李政擎感受着怀里人微微颤抖的肩膀，酸胀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拉扯。

心疼她，也担心左为燃。

“我给我家里发几个消息。”他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

她的表情依旧很冷静，连眉眼的弧度都没有变化。要不是眼角夹着的眼泪，他几乎都要怀疑刚刚哭的人是不是曲柠。

他用粗糙的拇指小心翼翼地擦掉她眼角的泪痕，“我现在就去左家看看。左宗明那个老变态不敢动我。你放心，我一定把那条疯狗全须全尾地给你带回来。”

“我跟你去！”曲柠才走出两步，就被李政擎顶着往没关门的701方向推。

“你去了能干嘛呀？我还得保护你。放心，以前左为燃那小子被打到半死，都是我去救出来的，我有经验！”

李政擎的力气极大，曲柠根本挣脱不开。

他半搂半推地把她弄回了701，直接按在沙发上，转头冲着厨房喊了一嗓子：“阿姨！曲柠不舒服，您看着她点，我出去办点急事，马上回来！”

陈桂花手里还拿着锅刷，急匆匆从厨房跑出来，“哎哟，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大同学，你这大雪天的去哪啊？”

“我出去一趟。”李政擎头也没回地应道。

被曲柠抓住了手，“别去，不许去。你陪我就好。”

李政擎很莽，他不是顾闻那种众生狗命都比不过自己的类型。他真的会因为曲柠的托付，用命去换左为燃出来。

他捏住了曲柠的手，粗粝指腹在她手心撵磨几下后松开，“我们四个从穿尿不湿就玩在了一起。曲柠，我去救他，不是因为你。你别有心理负担，就算没有你，我也得去救他的。”

更何况顾闻去南美洲了，季沉舟又不在国内，能腾出手去找左为燃的只有他。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李政擎快步走出去时，顺手抓起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把门严严实实合闭上。

曲柠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平复情绪。现在绝不是慌乱的时候。

她走到阳台，拨通了季沉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季沉舟没有废话直入主题。

“查到了，信息很少。左家从今天上午就开始全面封锁，我派去的人根本靠不近，外围全被左家养的黑衣保镖围死了。”

曲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人在里面吗？”

“只有左宅封锁的消息。今天白天，除了医疗团队外，还有十几辆套牌的黑色轿车只进不出。我找道上的人摸了底，那些车里坐的，全是左家各大堂口的当家人。”

医疗团队。堂口当家。

季沉舟继续说道：“左家出大事了。老头子可能不行了，或者左为燃出事了。不管是谁，现在左宅里面绝对是一场血洗。”

左为燃太年轻，堂口大佬们被心狠手辣的左宗明压了几十年，大概早就想反了。

曲柠闭上眼，“李政擎去左家了。”

季沉舟沉默了一瞬，心里把那个莽撞的蠢货骂了一万遍，还是出口安慰道，“他不会有事的。”

-

雪越下越大，路面开始结冰打滑。

李政擎赶到左家庄园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平日里那扇总半开着迎客的雕花铁艺大门，此刻紧紧闭合。

门外拉起了警戒线，两排穿着黑色风衣的保镖像铁塔一样杵在风雪里，腰间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带了家伙。

整座庄园灯火通明，连最偏僻的副楼都亮着灯。

李政擎推开车门，顶着风雪大步走过去。

“开门！”

保镖队长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拦住他，语气硬邦邦的：“李少，左家今晚不见客，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