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 星期二 晴
早上的贝克街发生了一起案件:哈德森太太的银茶壶盖子不见了。
“我就把它放在托盘上!”
哈德森太太站在茶几旁边,手里举着那个没有盖子的茶壶,“我转身去拿了一罐新茶叶,它就不见了!”
教父从沙发上弹起来,他本来正在无聊地朝天花板扔网球。
“极佳的训练素材。”
他打了个响指,“夏琳,罗茜,过来,把这当成一次现场重演。”
夏琳立刻跑回卧室,再出来时,她手上戴着一副成人的医用乳胶手套。
手套太大了,指尖长长地垂下来,像小鸭子的脚蹼。
我拿出笔记本和铅笔,坐在茶几对面的小矮凳上。
“第一步,锁定案发时间范围。”教父说。
夏琳跑到茶几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划过桌面,“桌子上有水渍。”
“很好,说明丢失发生在五分钟内。”
教父看向我,“记录。”
我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滴水的茶壶。
“第二步,排查现场人员。”
教父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在客厅里踱步,“过去五分钟,哈德森太太在厨房,我在沙发上,罗茜和夏琳在拼拼图。”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毯正中间。
维克多正坐在地毯上,他抓着一块磨牙棒,正往嘴里塞。
SCOtt蹲在半米外,盯着维克多手里的东西。
夏琳手脚并用爬向维克多,她凑到维克多面前,棕色的眼睛盯着弟弟的口袋。
“恐龙衣服的肚子鼓起来了。”夏琳转头大喊。
教父走过去,弯下腰。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维克多衣服上的口袋边缘,往外一扯。
一个圆形的银色茶壶盖掉了出来,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撞在沙发腿上停下了,盖子上沾着一圈亮晶晶的口水。
维克多扔掉磨牙棒,冲教父吐了个泡泡,发出“噗”的一声。
“案子破了。”
教父转身走回沙发,“动机是两岁儿童对闪光物体的无意识收集癖。作案手法是趁哈德森太太转身时,依靠低于视线水平线的身高优势完成盗窃。结案。”
哈德森太太捡起那个沾满口水的盖子,去厨房洗。
这时林恩教母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两袋超市的购物袋。
她看了一眼满地乱爬的夏琳,拿着笔记本的我,还有正在啃拖鞋的维克多。
“我才出门了二十分钟。”
教母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牛皮纸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刚刚破获了一起盗窃案。”教父说着拿起网球,继续朝天花板扔。
教母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蓝莓,去厨房洗干净,端出来放在我面前。
“吃蓝莓。”她说,然后转身把维克多从地毯上拎起来,“维克多,把拖鞋吐出来。”
———
4月13日 星期四 阴
林恩教母早上去苏格兰场提交报告。
教父决定给我们上一堂生物课。
他把两个印着巴茨医院生物实验室LOgO的冷藏盒放到了客厅的餐桌上。
里面是十只死青蛙。
“茉莉本来打算把它们当医疗废物处理掉,简直是暴殄天物。”
教父拉过一把椅子,把青蛙一字排开,“分辨胃内容物是法医病理学的基础。”
他给我和夏琳一人发了一把小号的手术刀。
我觉得有点恶心,青蛙的皮看起来滑腻腻的。
但夏琳眼睛发亮,她学着教父的样子,左手按住青蛙,右手拿着刀比划。
教父划开第一只青蛙的肚子。
没有血流出来,但有一种奇怪的防腐剂味道。
“看这里。”
他用镊子夹出一个半透明的泡,“这是它的胃,里面有未消化的昆虫甲壳。罗茜,甲壳的形状是什么?”
我凑近看。
“像个半圆,黑色的。”
“甲虫。”教父用镊子把甲壳扔进一个玻璃培养皿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们切开了所有的青蛙。
桌子上铺满了湿漉漉的报纸,玻璃皿里装满了苍蝇翅膀、甲虫腿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碎屑。
楼下传来大门锁转动的声音。
接着,教母推门走进来。
她看了一眼满桌子的青蛙内脏,看了一眼举着带有绿色黏液镊子的夏琳,最后看向教父。
教母放下包,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然后她指着厨房的方向,“你们三个人,去洗手。用肥皂洗三遍。”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贝克街,她的指令不需要重复。
我立马扔下手里的工具,拉着夏琳往厨房跑。
“夏洛克。”
教母走到餐桌前,“十分钟内把这些处理掉,桌子用次氯酸钠擦三遍,窗户打开通风。”
“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生物学课题……”
教父试图辩解,手里还拿着一只青蛙腿,“这十只青蛙的胃容物展示了伦敦过去一周的昆虫迁徙图谱,是一份极具社会学与生态学价值的……”
“九分五十秒。”教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教父顿了一下,试图谈条件:“至少让我把那个带甲壳虫的培养皿放进冰箱底层,我保证它和今晚的沙拉分开放。”
“九分三十秒。”教母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教父闭上嘴,他抓起两个冷藏盒,把报纸连同青蛙全部扫进去,低声嘟囔了一句“无知是对科学最大的亵渎”,转身快步走向垃圾桶。
我回过头,一边用肥皂搓手,一边对夏琳说:“教母真厉害。”
夏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显而易见。”
她学教父的语气学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