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金圆券改革,开局竟异常顺遂。
只因上海滩有陈青坐镇压场。市面之上,大小资本家、投机商人无人敢兴风作浪,乖乖配合限价兑换,市面秩序井然,一度让各界以为这场币制改革能真正稳住国统区经济。
可所有人都低估了国民政府骨子里的贪婪与无耻。
改革铁令明文规定:民间禁止私藏黄金、银圆与外汇,所有贵金属与外币必须限期上交中央银行,统一兑换金圆券。
政令落地,却变了味道。
汤恩伯部驻军士兵公然上街横行,借执法之名行劫掠之实。
街头百姓但凡身上佩戴金银首饰,不问缘由、不查凭据,直接当街抓捕、尽数没收。
铁血管制最终沦为军方明目张胆的掠夺。
不过旬月,整个国统区民间积攒百年的黄金、银圆、外汇,被强行搜刮一空,尽数锁入中央银行金库。
劫掠民财尚且不够,中枢的敛财手段远未止步。
当初币制改革白纸黑字划定红线,金圆券发行总额严控二十亿为上限。可改革落地次月,中枢便悍然破规,毫无底线大肆印钞,海量金圆券疯狂涌入市场。
短短月余,物价再度失控飞涨,刚刚稳住的市面彻底崩塌,金圆券重蹈法币覆辙,急速贬值,形同废纸。
这场以陈青个人信誉背书的币制改革,终究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官方洗劫。
物价飞涨,早上能买一头牛,到了下午只能买一只鸡,第二天只能买一盒火柴,无数中产阶级把家里的真金白银兑换成了金圆券,结果一夜破产,沦为赤贫。
商界大佬杜月生带头把所有资产变卖,连夜移民去了香港,大部分商界人士更是纷纷转移财产,避免灭顶之灾。
陈青目睹乱象,怒不可遏,连日致电南京,挨个痛斥曾可达、财政部长王云五等人。
电话那头,他声音冷硬,满是失望:
“你们就是这么推行币制改革的?!我拿着个人声望坐镇上海、压服商界、稳住市面,替国府收拾烂摊子!你们倒好,公然撕毁约定、突破发行上限,一月滥印数百亿金圆券!”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掏空民脂、败坏币制,最后让我陈青为你们的贪婪背锅,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电话另一端的曾可达,满心无力,语气沉重疲惫:
“陈先生,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很是失望。”
沉默片刻,他吐出一句冰冷的终结:
“东北已经守不住了,上海也不远了,准备启动孔雀东南飞计划吧,还有,上面要求你把家属马上送到台湾去。”
陈青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低沉:“我妻子李宁玉在1941年被日本人杀害在了裘庄,还有一个女人和女儿被王天风掠到了重庆,结果中了日本人的反间计,被戴老板处决了,我哪还有什么家人。”
电话里沉默了良久,传来曾可达略带歉意的声音:“对不起,是我没有调查清楚,我向你道歉。”
陈青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到1949年五月,国民政府印了两万亿金圆券,把国统区民脂民膏搜刮一空。
他挂了电话,眼神冰冷,打电话给许忠义。
“放下手头所有公务,立刻来我住处。”
不多时,许忠义匆匆登门。
他连日扎根市面收拾改革烂局,早已身心俱疲,进门便带着一身疲惫,语气透着几分焦灼:
“陈先生,您找我?我那边眼下一团乱麻,到处都是挤兑、闹事的百姓,实在分身乏术。”
陈青抬眼,神色平静:
“不用忙活了。”
“这个政府,烂到根里,撑不了多久了。”
“从今往后,我们不必再替他们的贪婪无耻背锅。收拾一下,跟我去香港,有大事要做。”
许忠义心头一震,立刻听出事态绝非寻常,正色追问:“什么事?”
陈青目光沉沉,直言不讳:“你主持这两月金圆券改革,心里清楚,上海央行的国库,从民间一共收拢了多少金银?”
许忠义对账目底细一清二楚,当即据实回道:
“单单上海中央银行,入库黄金超百万两,囤积银元足足上百吨,还有海量外币外汇,尽数锁在国库之中。这些都是这两个月从民间搜刮上来的全部家当。”
陈青声音冰冷:“国府要把这笔全部民脂民膏,分批海路转运台湾。”
许忠义脑子转得极快,瞬间洞悉陈青的心思,眼中精光一闪:
“陈先生的意思,是要截下这笔钱?”
“不是我要。”陈青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风骨,
“这是千万百姓的血汗,是整个国家的家底。待战事平息、山河重整,这是战后复苏的根本。”
“绝不能让国府这群蛀虫,将举国民财私吞裹挟,沦为他们的私产。”
许忠义彻底了然,想通全盘布局:
“我明白了。我们即刻联络洪兴,安排海上人手,在运金船队出海途中,截下这批国库钱粮。”
陈青微微颔首,眼底浮出深远谋划:
“就是这个打算。香港会是我们日后最稳固的大本营,我也需要提前赴港布局铺路,站稳脚跟,以待来日,另外,咱们也得在香港开一家银行,钱放在别人银行里,老是不放心,有了银行以后咱们洗钱周转也方便,这家银行,以后就交给你打理。”
许忠义赶忙道:“主任,不用这么麻烦,咱们有银行啊。”
“有银行?”陈青不解地问。
“是啊,民生公司为了方便走账,在香港设立了一家民生银行,虽然很小,但是牌照什么都齐全,你才是民生大股东,直接要过来不就行了吗?”
陈青笑道:“这敢情好,我这就给庄云清打电话,你去香港就把这家银行独立出来,做成香港金融界的巨无霸,许行长。”
许忠义笑嘻嘻道:“多谢主任抬举!”
乱世残局,人心尽溃。
陈青决意弃腐朽国府于不顾,以一己布局,护住家国根本。
许忠义领命离去,陈青唤来了宫庶。
宫庶进门站姿笔挺,神色恭敬:“主任,您找我?”
陈青抬眼,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报纸:“看报了?东北全境失守,照这个势头,上海守不住多久。国府早已定了退路,准备退守台湾。”
他直视宫庶:“说说看,你今后打算怎么安排?”
宫庶沉默一瞬,语气坚定:“主任,我不懂什么大势,不过我对党国的忠诚,从来没变过。我已经提前把张璃送去了台湾,在那边打理甘蔗园。真到无可挽回的那天,我就去台湾种甘蔗。”
陈青轻轻叹了口气,乱世之中,人各有志,无可厚非。
“也好。”他缓缓开口,“你守你的道,我走我的路。我准备落脚香港,这几日我要亲自赴港铺路,上海这边的局势,暂时交给你打理。”
顿了顿,他吩咐道:“去把方孟敖叫来。”
“放心主任,上海交给我,绝不出半点纰漏。”
宫庶郑重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陈青看着宫庶离开的背影,目光深沉。
随后站起身,准备去一趟民生公司,此时不知道此时谭忠恕的摩西行动有没有启动,是时候该去见一见庄云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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