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
苏白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僵。
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沉寂了一瞬之后，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在一瞬间直冲脑门。
见到苏白这副呆住的模样，声音的主人似乎觉得很有趣，笑意更盛了，又重复了一遍。
“喂，同学，问你话呢，这里有人坐吗？”
苏白终于是反应过来了。
他脸上的震惊和错愕，正慢慢的转变为一种狂喜。
他再也控制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完全压不住。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那道身影。
已经有多久没见了？
七年？还是八年？
苏白已经记不清了。
时间好像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的样貌，居然和记忆中高中时的模样，相差无几。
依旧是那张清纯又带着点灵动的脸，皮肤白皙得像是在发光。她扎着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耳边。
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搭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当年那身蓝白校服一样，简约又干净。
她好像一点都没变。
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甚至，连她发丝间飘来的那抹熟悉的，淡淡的橘子汽水香味，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此刻，她正微微俯着身子，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抹狡黠又促狭的笑意，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苏白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女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傻了？”
他咧着嘴，傻笑了半天，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哟，这么巧啊，顾瑶同学。”
“你也来……吃饭啊？”
.......
吃过晚饭，两人并肩走在伦敦的街头。
夜色渐深，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瑶走在他左边，时不时地就侧过头，光明正大地打量他，看完之后，也不说话，就是自己在那儿偷着乐，嘴角弯弯的。
被她看了好几次，苏白终于忍不住了。
“怎么了？”他放慢脚步，转头看向她，好笑地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还是我穿得很难看？”
“没有啊。”顾瑶摇了摇头，然后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评价道，“我就是在纳闷呢，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还越长越帅了？一点都不给别人留活路啊。”
这话要是别人说，苏白可能还会谦虚两句。
但从顾瑶嘴里说出来，他心里那点小得意瞬间就膨胀了。
他立马挺直了腰板，哈哈大笑起来：“那当然！颜值这一块，哥就没服过谁！”
“扑哧！”顾瑶又被他这副臭屁的样子给逗笑了。
两人又并肩往前走了几步，路过一个街边的花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顾瑶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苏白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她转过身，面对着苏白，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苏白。
“喂，苏白。”
“嗯？”
“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跟夏晚柠……”顾瑶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现在在一起了没？”
苏白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有些飘忽，脸颊也有些发烫，支支吾吾地开口应道：
“在……在一起了。”
看着他这个一紧张就摸鼻子的小动作，和当年在教室里被老师提问时一模一样，顾瑶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就被一抹促狭的笑意所取代。
她轻轻“哼”了一声，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德行。”
苏白闻言，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站在原地，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苏白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他心里从见到她那一刻起，就最关心，也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个……你呢？”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干涩，“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苏白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顾瑶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格外认真。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五六秒。
就在苏白快要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的时候，她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有了呀。”
她说完，还冲他眨了眨眼，补充了一句：“怎么了？”
轰——
苏白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他呆呆地看着顾瑶，看着她脸上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种莫名的，酸涩又憋闷的情绪，像是潮水一样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就淹没了他。
心里……好像有点难受。
为什么会难受？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到苏白这副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瞬间就蔫了下去的样子，顾瑶一直紧绷着的嘴角，终于再也忍不住，得意地弯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带着笑意慢悠悠地说道：
“骗你的啦，呆子！”
“啊？”
苏白闻言，猛地抬起头，一脸傻乎乎地看着她，眼睛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散去的失落和茫然。
看着苏白这个傻样，顾瑶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的说道。
“我说你是不是傻？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在英国上学，忙得跟狗一样，上完了大学又读硕士，哪有时间谈恋爱？”
她说完，双手抱在胸前，带着一种埋怨的表情看着苏白。
“再说了，我在这边辛辛苦苦地读书，你倒好，在国内逍遥快活，一次都没想起来找过我。你说，你是不是没良心？”
苏白被她看得心虚不已，抬起手，一个劲儿地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年她出国，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去挽留。这些年，他忙着学业，忙着生活，忙着处理自己身边的一堆破事，确实……从来没有想过去英国找她。
看着苏白这副词穷的笨拙模样，顾瑶眼里的那点幽怨又渐渐散去，变成了无奈的笑意。
她突然往前凑了凑，身体前倾，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白，声音不大，却十分认真。
“喂，苏白。”
“嗯？”
“呐，”她仰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苏白，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七年前你没抓住机会，现在，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
“追我。”
顾瑶说完，就那么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玩笑，只剩下坚定。
苏白又一次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永远都跟不上顾瑶的节奏。
这个女人，总是这么直接，这么大胆，一次又一次地把选择题，简单粗暴地摆在他的面前。
退缩，还是前进？
上一次，他退缩了。
但现在……
他正面迎着顾瑶的眼神，没有说话，但是，他无比认真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这个动作，顾瑶的鼻子突然就有点酸了。
那双一直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毫无征兆地氤氲起一层水汽。
本来能说会道、伶牙俐齿的她，这一瞬间，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一下笑了出来。
那笑容十分灿烂，可随着她这一笑，一滴泪水，却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留下了一道湿润的痕迹。
苏白见状，心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地朝着她的眼角擦去。
顾瑶没有闪躲。
她就那么笑着，任由他小心翼翼地擦拭掉自己脸上的那滴泪。
直到那滴泪水被彻底擦干，苏白看着她泪中带笑的脸，突然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他收回手，对着顾瑶说了句：“你等我一下。”
然后，在顾瑶不解的目光中，他当着她的面，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嘟……嘟……嘟……”的响了十几声，就在苏白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终于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浓困意的、迷迷糊糊的女声。
“喂……苏白？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啊……我这边现在才凌晨三点多……”
苏白连忙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晚柠，晚柠，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去叫一下知意？”
“啊……？”电话那头的夏晚柠显然没搞懂苏白这是什么操作，有些不明所以地疑惑了一声。
但她也没有多问，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她下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才又传来两道声音，另一道同样是困得不行的。
“喂，苏白？干嘛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白这才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出汗了，他看了一眼对面正好奇地看着他的顾瑶，脸上露出了一个豁出去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那个啥……”
“晚柠，知意……”
“……你们还介意……多个姐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