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秦风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
秦大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
秦母在旁边择菜，菜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放在盆里。
“爸妈，你们在家无聊的话就出去转转，旅游啥的都行。”秦风往沙发上一坐，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秦母抬起头，白了秦风一眼。
“我和你爸岁数大了，旅什么游？花那钱干啥。”
手里的菜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秦风刚要开口，宋瑶瑶从卧室出来了，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散着，踩着棉拖鞋走过来，往秦风旁边一坐，手搭在他胳膊上。
“妈，秦风也是怕你们无聊嘛。”宋瑶瑶的声音软和和的，带着哄老人的那种语气，“我现在也没啥事，正好可以陪你们出去逛逛。”
秦母手里的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秦大山。
秦大山正在换台，手指按着遥控器，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秦母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择菜，嘴里嘟囔了一句：“那行吧。”
宋瑶瑶侧头看了秦风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明显——还是我厉害吧？
秦风伸手捏了一下她的手指，没说话。
秦母站起来，端着菜盆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了两声。
秦大山把电视关了，遥控器搁在茶几上，起身也进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嗡嗡的声音。
秦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一天的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那些事、那些人、那些钱、那些盯着他的眼睛，像是一张网，越收越紧。
但回到家里，这张网就松了。
门一关，外面的风风雨雨就进不来了。
家是最好的解乏剂，再多的烦心事，进了这个门，都得先放一放。
宋瑶瑶靠在秦风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宋瑶瑶没说话，就这么靠着。
“秦风，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啊？”宋瑶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她趴在秦风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
秦风睁开眼，低头看了宋瑶瑶一眼，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发丝从指缝间滑过，软软的，凉丝丝的。
“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秦风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不想让厨房里的人听见，“现在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了，各种问题都出来了。烦恼也随着来了。”
宋瑶瑶抬起头，抬手摸了摸秦风的脸颊。
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停了一下，又滑回去。
宋瑶瑶的手指凉凉的，带着一丝香味。
“你如果觉得太累，就辞职吧。”她的声音不大，很认真，“咱们现在的钱，够花一辈子的了。不用这么辛苦。”
秦风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捏了一下。
低头看着宋瑶瑶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蹭了蹭，然后摇了摇头。
“瑶瑶，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辞职。”秦风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但是现在的我，没有选择。”
秦风抬起眼，看着对面的白墙。
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是秦母绣的，绣的是“家和万事兴”，字歪歪扭扭的，但针脚很密。
“我身后站着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希望我能给他们一个温暖的家园。
那些孩子，希望我能给他们一个安心学习的环境。
那些执法者，希望我能给他们保境安民的底气。”
秦风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国家在看着我，组织在鼓励我。”
顿了顿，秦风手搭在宋瑶瑶的肩上，轻轻揽了一下，“我心中的那份责任，在鞭笞着我。所以我不敢，也不能放弃。”
秦风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宋瑶瑶的头发。
发丝蹭着他的皮肤，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宋瑶瑶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收紧了。
“你放心，你老公没有那么脆弱。”秦风的声音轻快了一些，手指在她肩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会带着这些期盼，杀出重围的。我不会让他们失望。”
说完，秦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嘴角翘了一下。
“再说了，我要是辞职了，宋远国那货还不天天堵我门口哭？
他那个神仙水还指着我呢。我要是跑了，他找谁去？”
秦风的语气一下子从正经变成了欠揍，带着那种宋瑶瑶最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味道。
宋瑶瑶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秦风的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不像是装的。
宋瑶瑶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气不大，像猫爪子拍了一下。
“就你会贫。”
秦风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亲得很大声，“吧唧”一下，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
“行了行了，不说了。”秦风松开她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爸妈，我饿了，饭好了没？”
秦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油烟味。
“快了快了，别催。”
秦风走回沙发边，弯腰把宋瑶瑶从沙发上拉起来，手搭在她腰上，推着她往厨房方向走，像是推着一辆不太愿意动的小车。
“走，去端菜。今天得好好吃一顿，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宋瑶瑶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风的眼睛里有疲惫，有笑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没问，转回头，伸手推开了厨房的门。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饭菜的香味，迷了她的眼睛。
秦大山正端着菜往外走，差点和宋瑶瑶撞上，侧身让了让，嘴里嘟囔着“小心烫”。
秦母在灶台前炒最后一个菜，锅铲翻得飞快，油花溅出来，滋啦滋啦的。
秦风站在厨房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一屋子热气腾腾、手忙脚乱的场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吸进来的全是油烟味和饭菜香。
这味道不好闻，但很踏实，像是踩在地上的那种踏实。
秦风抬手摸了摸下巴，转身去客厅收拾茶几，把水杯烟灰缸归拢到一边。
再大的事，明天再说。
先把这顿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