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2 章 抛开事实不谈

秦风不知道,他这“撒钱”的手段,让周边几个县的领导有多难受。

一个个气得直骂娘,办公室里摔杯子的、拍桌子的,什么动静都有。

特码的,咱们都是一起躺平的,你干嘛非要这么秀。

这让我们怎么办?

明明你当个小菜鸡当得好好的,突然就崛起了?

这样会让领导觉得我们很废诶!

几个县的书记县长私下聚会,三杯酒下肚,话题就绕到云境县上了。

有人叹气,有人骂娘,有人闷头喝酒不说话。

骂完了,第二天还得该干嘛干嘛。

老百姓可不管你有什么难处,他们只看到云境县发钱了,他们没发。

差距一出来,怨气就来了。

如果被秦风知道这些,估计会嗤之以鼻。

他最讨厌画大饼,尤其是那种永远实现不了的大饼。

现在这社会,普通人的生存压力已经很大了,别讲什么情怀,也别说什么精神富足。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实打实的奖励来得实在?

你给老百姓发钱,老百姓就说你好。

你把路修好了,老百姓就给你竖大拇指。

你好我好大家好,就这么简单。

秦风对政府的定义很朴素——不是高高在上的领导,是给老百姓带来幸福的开拓者。

在国家的大方向指引下,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执政的地方脱贫致富。

就这么简单,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劳民伤财,虚头巴脑的东西。

秦风没有私心。

但省里有些人难受得要死。

看着白花花的钱被发出去,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些钱应该是“他们的”。

他们可以调拨,可以截留,可以用在各种“更重要”的地方。

结果呢?

一部分被秦风撒出去了,撒给了一群他们看不上眼的普通老百姓。

这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权力被冒犯了。

一个私密的饭局,设在省城某家不挂招牌的私房菜馆里。

包间不大,圆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几碟凉菜已经摆好了,没人动筷子。

烟雾缭绕,空调开得很低,但空气还是闷。

几个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有玩手机的,有低头看表的,有翘着二郎腿抖腿的。

“老柳,你说找关系调去云境县的事,怎么说的?”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开口了,手里转着打火机,啪嗒啪嗒的,也不点火。

被他称为“老柳”的,正是那天在省领导办公室说要“下去历练”的那位。

此刻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着,双手交叉搭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翔一样。

他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拧了拧,头都没抬。

“唉,别提了。”他的声音闷闷的,“领导说,你既然想下去历练,那就去吧。把我扔到富强县了。”

“富强县?”旁边一个人愣了一下,“那不是比以前的云境县好那么一丢丢吗?也是穷得叮当响。”

“噗——”

好几个人同时喷了。

有人笑得趴在桌上,有人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赶紧拿纸巾擦。

就数玩打火机青年笑得最欢,手拍着桌子,啪啪响。

“哈哈哈,老柳,你踏马这么惨啊!”

老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闷响了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没开全,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得他的脸也有些灰败。

一群酒肉朋友,望你穷怕你富。

不外乎如此。

你倒霉了,他们笑得最大声。

“老柳,你甘心吗?”一个戴眼镜、一脸斯文的男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笑声中格外清晰。

他手里转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红。

老柳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那个眼镜男。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不甘心又能咋样?”

老柳的声音有点苦涩,带着一种自嘲的味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出身就在罗马的人,我可比不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淡定。

他把酒杯放下,往前凑了凑,两只手搭在桌沿上。

“嘿,老柳,别灰心嘛。”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煽风点火,“你就不想报个仇?”

老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灰败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抛开事实不谈。”

眼镜男顿了顿,抬眼看了一圈在座的人,又把目光落回老柳脸上,“那个秦风,就不知道主动来省里辞去县长一职吗?他就是没有眼力劲,不是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转打火机的那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手机的抬起了头,翘二郎腿的把腿放了下来。

“对,林少说得对!”打火机青年第一个接话,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抛开事实不谈,这个责任就在秦风身上。”

“就是就是,你说你一个县长,老老实实躺着不好吗?非要搞什么土地拍卖,非要给老百姓发钱,怎么就不知道把钱送上来,这搞得我们多被动啊!”另一个人附和。

“这不明摆着打我们的脸吗?”

林少举起酒杯,晃了晃,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柳脸上。

“怎么样,哥几个?找个机会,教训教训这个秦风?”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晚去哪个酒吧。

老柳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嘴里含了一下,咽下去。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包间里又安静了。

有人在等他的回答,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假装在看墙上的画。

空调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那道线很细,很直,像一把刀,把暗影切成两半。

白线的一边是灯红酒绿,另一边是看不见的黑。

没有人注意到那道线。

他们是在等一个答案,或者在等一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