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气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真的会发笑。
那明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他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笑,眼神却冷得像一块冰。
对面的七八个人围在走廊里,有人双手抱胸,有人歪着头看他,有人还在小声嘀咕“这傻逼”。
颜鹰站在最前面,下巴抬着,像一只斗赢了的公鸡。
作为京城大少,那明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
在那家,他是年轻一代在外行走的代表,走到哪儿不是被捧着?
到了阳省这一亩三分地,先是被省里卡批文,现在又被人堵在酒店房间门口,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角色拍着脸颊警告。
宋远国站在旁边房间门口,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眼底压着一股火。
他看了一眼那明,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几个人,牙关咬了一下。
王天龙抱着胳膊,站在宋远国旁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他的拇指一直在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那是他压火气的习惯动作。
三个人,都不是好脾气的主。
但他们没有发作,不是不敢,是想看看这群人到底能嚣张到什么程度。
那明把手从门把手上松开,站直了身子,手机在另一只手里握着。
他看着对面那张还在嘚啵嘚的嘴,又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笑了。
“行,你们等着。”他低头开始划手机屏幕,拇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颜鹰后退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少。
林少站在人群后面,靠着走廊对面的墙,手里拿着手机,头都没抬。
“喂,小子。”林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你别把事弄大。我的背景,是你得罪不起的。知道不?”
那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那个始终低头装逼的年轻男子。
“得罪不起?”那明的声音说的很轻,每个字都像是在品味。
“来,说说你的背景。怎么?就一个省准常务家的公子,可吓不到我。”那明“准常务”三个字咬得很重,嘴角的弧度带着明显的嘲讽。
林少放下了手机。
他直起身,没有往前走,还是靠在墙上,但目光终于落在了那明脸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阳省横着走,却没人敢管我吗?”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说一个很了不起的秘密,嘴角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意。
那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告诉你。”林少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我的背景在京城。所以大家给我面子。”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那明近了一些,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跟老朋友分享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今天我用你们的房间,是给你们面子。多少人想要这个待遇还得不到呢,这是你们的荣幸。”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宋远国靠着墙,头歪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压着的怒火变成了看戏。
他转过头,跟王天龙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个意思——这逼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那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没有拨出去,放下了。
“荣不荣幸我不知道。”那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人吵架,“我就想知道,京城谁这么牛逼,能让你在阳省横着走。”
他说完,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两只手插在裤腰上,歪着头看着林少。
林少笑了。
他笑得很矜持,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眼睛眯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他又靠回了墙上,一只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
“呵呵,我说出来你们也不知道。”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优越感,“你们级别太低了。你们只是略有资本,很多事情是你们没有资格知道的。懂吗?”
那明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晕乎乎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宋远国。
宋远国正用手揉着额头,表情像是在说“我听不下去了”。
他又看了一眼王天龙。
王天龙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火。
那明转回头,看着林少那张自我感觉良好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逼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踏马倒是说啊,京城谁给你撑腰,我们好回去弄他一顿。
结果这逼就忙着在这装逼,一句重点都不说。
什么“你们级别太低”,什么“没有资格知道”,这不是在吓人,这是在搞笑吧!
那明不想笑了。
今天这个脸,丢大发了。
必须找回来。
“不怕告诉你。”那明把手从裤腰上拿下来,往前迈了一步,跟颜鹰面对面站着,个子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我们也有关系。京城的,还不少。把你的背景掏出来,咱们比一比。要不然,今天这事我还真就给他闹大了。”
那明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能听见,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颜鹰的笑脸僵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少。
林少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你居然不给我面子”的怒气。
他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又揣回去了,手没地方放,插在腰上。
“看来朋友是不给我面子了。”林少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带上了一丝冷意,“行。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就让你死了这条心。”
他直起身,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到那明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林少比那明矮一点,但气势不输,下巴抬着,眼睛盯着那明的眼睛。
“你站好了,别吓尿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
那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怎么的。
他把两只手插进裤兜,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像是在等着听一个笑话。
“行,那你倒是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