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开车,一路从鹏城抵达京城许家四合院。
车子在许家四合院门口停稳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朱红色的大门和两侧的灰砖墙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谭啸天推开车门走下来,还没来得及迈上台阶,就注意到门口两侧站着的四名士兵——灰蓝色的作训服,黑色的靴子,肩上那枚不显眼的臂章。不是许文军的人。
他刚走近大门,其中一名士兵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拦住了他,语气不带什么情绪,但态度明确:"请出示通行证。"
谭啸天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那名士兵面无表情的脸,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许文军快步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穿军装。他朝那名士兵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让他进来。"
士兵看了许文军一眼,又看了一眼谭啸天,退回了原位。许文军侧身让开门口,示意谭啸天赶紧进来。两人穿过门廊走进院子的时候,谭啸天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些人不是你的兵?"
许文军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不是。刘族长的人。老爷子和我现在都被软禁了,权力全部卸干净了。"他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偏过头看着谭啸天,"老爷子知道你要走了,召你回来,是想当面跟你道个别。"
谭啸天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许文军那张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比之前苍老了几分的脸,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你们跟我一起走不就行了"的急切:"许叔,跟我走吧。传送阵能带的人足够多,许爷爷和我一起走——"
许文军抬手打断了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你不用劝了"的笃定:"你进去跟他说吧。但我先提醒你——劝不动。老爷子一辈子要强,做错事就得认。他要是走了,他自己那一关过不去。"
谭啸天没有再多说,推开了正厅的门。
厅里的光线比院子里暗一些,几道斜阳从窗格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几道长条形的光带。许国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摊着一盘还没下完的棋。苏长青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面上还在冒着细弱的热气。两个人都没有看棋,看到谭啸天走进来,同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许国强朝对面的空椅子抬了一下下巴:"坐。"
谭啸天走过去坐下来,隔着那张矮几看着许国强。老人在午后斜阳里显得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但腰背依然挺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在政坛上经历了几十年风浪的眼睛依然清亮。他看着谭啸天,没有绕弯子,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已经反复权衡过的重量:"啸天,我知道你要走。我召你来,就一件事——我不去。"
谭啸天正要开口,许国强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着说:"你听我说完。三大家族的仇已经报了,我的心愿也了了。现在每天跟老苏老钱下下棋、喝喝茶,日子过得舒坦。我这辈子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没什么遗憾。"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认真一丝未减:"但我不能走。我调了一个团的兵力围剿三大家族,一千多号人死了。这件事我得负责。如果我拍屁股走人了,刘族长那边没法交代,外面那些人会怎么看?我许国强活了一辈子,老了老了落个''畏罪潜逃''的名声?"
谭啸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许国强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知道你想说虚名不重要,一家人团聚才重要。但啸天,这不光是虚名的问题。我要是走了,东大国高层会震动,刘族长会被牵连,那些我保下来的人也都会被重新审查。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把那么多人的安稳日子都搭进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然后抬起眼看着谭啸天,目光里带着一层长辈对晚辈才有的那种复杂的柔和:"我召你来,是想嘱托你几件事。"
谭啸天看着他那双在午后阳光下依然清亮的眼睛,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您说。"
许国强靠回椅背,目光微微放远了一些,像是在看一幅距离很远的画面:"找到清浅之后,好好待她。那孩子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不能辜负她。还有——"他偏过头看着谭啸天,"把许家的香火传下去。不管你在哪颗星球,不管在什么地方,许家不能断。这是我对你唯一的期望。"
谭啸天坐在那里,看着许国强那张在斜阳里显得格外苍老的脸,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他自己也没完全控制的沙哑:"孙儿谨记。"
许国强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旁边的苏长青放下了茶杯,看着谭啸天,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从容:"啸天,你不用担心我。清瑶的病情我一直在跟进,医生说了,再有几个疗程就能下地走路了。她留在地球上,有最好的医疗条件,比跟着你们去那个什么星要稳妥得多。"
谭啸天想起来苏清浅的胞妹苏清瑶还在住院,想起她以前看自己时那种痴恋的眼神,心里涌上一阵愧疚。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报仇、忙着找苏清浅,几乎把她忘在了脑后。苏长青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摆了摆手:"你不用自责。她在医院里住得好好的,有专人照顾。她要是知道你去给她姐姐拼命,她也会为你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