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破釜沉舟

项梁死讯传开后。

项羽非常愤怒,连夜拔营,带着八千江东子弟往会盟之地赶。

可等他赶到各路诸侯会盟之地时,迎接他的不是同仇敌忾,而是冷遇。

项梁活着,是楚军主心骨,是能与各路王侯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项梁死了,他项羽再能打,也只是个死了主帅的偏将。

没人把他当回事。

楚怀王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案上扣了扣。

“项羽。”

“在。”

“项梁战死,楚军不可无统。如今救赵事急,寡人已命宋义为上将军,统率诸军北上救巨鹿。你为次将,随宋义听令。”

项羽抬头。

“次将?”

帐中有人轻咳。

有人垂眼。

宋义坐在不远处,身穿整齐甲胄,胡须修得很细,端着酒盏,神态稳得很。

项羽盯着他看了两息。

宋义也看他,语气不咸不淡。

“项将军勇武过人,日后阵前冲杀,自有用武之地。”

项羽指节攥紧。

龙且站在他身后,额角汗都冒出来了。

项羽最后没有拔剑。

他转身坐到安排好的次席,案几矮了一截,酒盏也小了一圈。

这不是席位。

是一巴掌。

他端起酒盏,一口喝干,杯底磕在案上,咚的一声。

宋义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巨鹿战场。

章邯与王离的四十万大军围城,兵威震天。

各路诸侯联军十几万,一个个扎着营盘,掘着深沟,高垒壁垒,谁也不敢先上。

章邯的厉害,他们已经见识过了。项梁都死在他手里,谁还敢上去送人头。

楚军行至安阳,也停了下来。

宋义坐拥数万大军,按兵不动。每天饮酒作乐,宴请宾客,就是不提进军的事。

这一停就是四十六日。

这日,风冷得割脸。

项羽掀帐而入,带进一身寒气。

“上将军。”

宋义正坐在案后看文书,旁边温着酒。

他连头都没抬。

“巨鹿危急,赵军撑不了多久。章邯王离两军分立,正是击其粮道,断其臂膀之时。”

宋义放下竹简,抿了口热酒。

“你懂什么?”

项羽眼神沉下去。

宋义慢条斯理开口。

“秦军锋锐,章邯久经战阵。此时硬碰,楚军必损。我们当坐观其变,待秦赵相疲,再一举入场。”

“赵军若灭,王离与章邯合兵,谁来疲?”

“你急什么。”

宋义看向他,语气里带着教训。

“打仗不是凭一腔血气。项梁便是太急,才死在章邯手里。你若还学你叔父,只会把这几万人也带进坑里。”

帐内一静。

宋义说完,似乎也察觉失言,端起酒盏掩了一下。

项羽上前一步。

“你再说一遍。”

宋义脸色一沉。

“项羽,你要犯上?”

“我叔父死在章邯手里。”

项羽声音压得低。

“我来,是为了杀章邯。”

宋义冷笑。

“军令如山。你若不能忍,便滚出去。”

下一刻。

剑出。

帐中烛火被剑风掀灭一半。

宋义的酒盏还捏在手里,人已经栽倒在案上,热酒混着血沿着竹简往下滴。

帐外亲兵听到动静冲进来。

项羽提着剑转身。

“宋义通齐谋反,已被我斩。”

亲兵脚步全停了。

龙且往前一站,刀锋出鞘半寸。

“谁不服?”

帐门外,楚军将校一个个赶来。

项羽扫过众人。

“巨鹿在前,秦军在前。宋义坐拥大军按兵不动,任由赵军被围,任由秦军坐大。”

他抬剑,血从剑尖滴在地上。

“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没人答。

风从帐门灌进来,吹得血腥味往每个人鼻子里钻。

最后,蒲将军第一个抱拳。

“愿听项将军号令。”

英布紧跟着低头。

“愿听项将军号令。”

一片甲叶摩擦声里,诸将齐齐拜下。

消息传回后方,楚怀王大怒,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只能追认项羽为上将军,令英布、蒲将军等尽数归他节制。

项羽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兵权。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遣英布、蒲将军率两万楚军渡过漳河,如一把尖刀,直插秦军后方,突袭其粮道。

王离大军的粮草补给线,被硬生生切断。

突破口打开了。

项羽亲率剩余主力,全军渡河。

船一靠岸,他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凿沉所有渡船!”

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砸破所有炊锅!”

这一次,连几个副将都变了脸色。

“全军,只带三日口粮。”

项羽站在河边,甲胄在风中猎猎作响。

“此战,不破秦军,不胜不归!”

楚军营地里沉默了几息。

随后有人举戈大喊。

“不胜则死!”

声浪一点点卷开,八千江东子弟最先吼起来,接着是全军。

“不胜则死!!”

这便是破釜沉舟。

楚军再无退路。

项羽也没给秦军反应的时间。

他亲自冲阵。

章邯在前线布下第一道军阵,长戈、盾车、弩手层层推进,军旗压得极稳。按正常兵法,楚军必须先破弩阵,再压盾车,最后撕开步卒方阵。

项羽没管。

他催马冲到阵前,纵身跃起。

人在半空,手中长戟已落下。

轰。

第一排盾车被他一戟劈开。

木轮炸碎,青铜甲片乱飞,后排戈兵还没递出兵器,项羽已经落进阵中。

长戟横扫。

十几名秦卒连人带甲飞出去,砸翻后面一片。

楚军被这一幕点燃。

八千子弟兵跟在项羽身后,像一柄被烧红的刀,顺着他撕开的缺口往里扎。

秦军第一道阵,碎了。

传令兵骑马回奔,脸色惨白。

“报!楚军破第一阵!”

章邯抬头。

“这么快?”

话音未落,第二名传令兵冲入。

“报!第二阵被破!”

章邯站起身。

“令左军压上,弩阵后撤三十步。”

第三名传令兵滚下马。

“报!楚将项羽已破第三阵!”

章邯的手按在案上。

案角咔的一声裂开。

传令的速度,已经快赶不上项羽推进的速度。

战场上,项羽像一头彻底脱笼的凶兽。

什么阵法,什么号令,什么前后呼应。

他看不懂,也懒得看。

挡在眼前的,就劈开。

云气试图压住他。

可此时的云气体系尚未成熟,秦军虽有军魂雏形,却还不够完整。那股沉重的压迫落在项羽身上,只让他肩膀微微一沉。

下一瞬,他体内气血炸开。

精破限。

气破限。

肉身和内气同时顶碎了外界束缚。

他一拳砸在盾墙上。

整面盾墙向内凹陷,后面的秦卒被震得口鼻流血。

项羽踏着碎盾而过。

九道军阵。

一道接一道被他横推。

章邯本部兵马也被打穿时,章邯终于变了脸色。

他不是没见过猛将。

但是像项羽这样……

个人武力强到这一步,兵法便开始失去原有的重量。阵法能困住人,困不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

王离那边还没来得及调整,项羽已经调头压了过去。

楚军士气彻底炸开。

原本在旁边观望的诸侯军也被裹挟着往前冲。说是参战,不如说是被项羽吓得不敢继续看戏。

王离四十万大军,被项羽以八千江东子弟为锋,几万楚军为翼,硬生生围住。

巨鹿城头。

赵军士卒瞪着外面的战场,手里的弓都忘了放。

双方打得正乱时,一片阴影忽然压过城头。

有人抬头。

“那是什么?”

一座小山头从远处飞来。

真的是山。

土石还带着草根,山体下面裂纹密布,被一股非人的巨力硬生生搬起,又抡向巨鹿外侧的秦军营垒。

轰。

山头砸落。

秦军营寨塌了一大片,尘浪冲天。连巨鹿城墙都跟着晃了几下,城头士卒齐齐趴倒。

项羽站在乱尘里,双手还残着泥土。

他抬头看向巨鹿城。

“开城。”

城门被砸开了。

准确说,是被他搬山砸开的。